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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山垂泪,洱海呜咽。2026年3月18日18时38分,那个让《蝴蝶泉边》传唱了半个多世纪的声音,永远地静默了。白族女高音歌唱家赵履珠老师在昆明逝世,享年88岁。

“大理三月好风光哎,蝴蝶泉边好梳妆……”这旋律,刻进了几代人的记忆里。1959年,22岁的赵履珠从大理喜洲古镇走出来,被作曲家雷振邦选中,为电影《五朵金花》配唱。谁曾想,这一唱,就是一辈子;这一唱,让大理的风光、白族的音乐,传遍了全国,走向了世界。

赵老师是幸运的。她的歌声得到了周恩来总理的赏识。1960年,她随总理出访缅甸;1961年,总理点名调她到北京东方歌舞团;1962年,又送她到中央音乐学院深造。总理嘱咐她:“要永远为各族人民歌唱。”这句话,她记了一辈子。

但赵老师更是清醒的。1965年,她谢绝了东方歌舞团的再三挽留,毅然回到云南,扎根故土。她说:“我是白族人民的女儿,是白族的民族民间音乐滋养了我。” 她知道,她的根在苍山洱海之间,她的歌要从这片土地里长出来。

于是,我们听到了《蝴蝶泉边》里白族少女的羞涩与妩媚,听到了《洱海情歌》里渔舟唱晚的悠然,听到了《绣围裙》里日常生活的温馨。她的嗓音,清亮如泉,又带着山野的芬芳;既保持了白族民歌的原汁原味,又融入了科学的发声技巧。她与黄虹、杜丽华并称“云南歌坛三张文化品牌”,成为云南本土第一位少数民族专业歌唱家。

电影《五朵金花》在45个国家放映,赵履珠的歌声也随之飘洋过海。但更重要的是,这部电影、这首歌,成为了解白族和云南的一个窗口。几十年来,再也没有一部电影能像《五朵金花》那样,真正由云南人演绎云南故事,将云南的山水、人情、文化如此完美地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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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电影里那位笑靥如花的“副社长金花”——杨丽坤。1959年,17岁的杨丽坤被导演王家乙从云南省歌舞团的窗台上“捡”到,从此,一个纯真质朴的彝族少女,成了亿万观众心中的“金花”。1960年,她凭借此片在埃及第二届亚非电影节荣获最佳女主角银鹰奖,埃及总统纳赛尔点名邀请她领奖。1964年,她又主演了《阿诗玛》,将那个美丽坚贞的彝族传说人物演绎得深入人心。

可命运,对这位“人间绝色”却格外残酷。正是这两部让她名扬天下的电影,在随后的“文革”中,成了她的“罪证”。她被扣上“宣扬资产阶级恋爱观”的帽子,被列为重点批斗对象。白天接受“思想教育”,夜晚被关进地下室折磨。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摧残,让这个曾经眼神清亮的姑娘,精神彻底崩溃,患上了严重的精神分裂症。那一年,她才28岁。

此后的岁月,杨丽坤辗转于昆明、湖南郴州的精神病院。药物让她身形臃肿,面容憔悴,与银幕上那个灵动的“阿诗玛”判若两人。直到1973年,她遇到了不嫌弃她病容、爱她灵魂的上海青年唐凤楼,才在婚姻和家庭中寻得一丝温暖。

1978年平反后,她调往上海电影制片厂,却再也没有回到令她心碎的云南故乡。2000年7月21日,饱受病痛折磨的杨丽坤在上海逝世,年仅58岁。她的骨灰,一半留在了上海,一半终于回到了昆明金宝山。

一个用歌声塑造了云南的灵魂,一个用影像定义了云南的美丽。赵履珠和杨丽坤,两位从云南走出的艺术家,因为一部《五朵金花》而命运交织。然而,在同一个时代洪流中,她们的境遇却天差地别。赵履珠老师得以在总理的关怀下深造,在退休后还能传道授业,安享晚年。

杨丽坤,却在最美的年华被风暴吞噬,半生困于病榻。这何尝不是那个特殊年代留下的、最令人心碎的注脚?或许,也正因那个年代对纯粹艺术与人性之美的极端压抑,才让她们合作创造的《五朵金花》与《蝴蝶泉边》,那份未经雕琢的、来自土地的生命力,显得如此珍贵,成为了穿越时代的永恒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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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杨丽坤的颠沛与苦难,赵履珠老师无疑是幸运的。她躲过了最猛烈的风暴,得以将全部的生命热情,都倾注在她所热爱的民族音乐里。人生总是充满遗憾。如今,两位用艺术点亮了一个时代的女性,终于可以在天堂相聚。那里没有病痛,没有迫害,只有永不落幕的“三月好风光”,和蝴蝶泉边永不消散的歌声。

赵老师走了,但她的艺术生命随着那些经典的旋律获得了永恒。当我们在春天里听到“大理三月好风光”,当我们在蝴蝶泉边想起“蝴蝶飞来采花蜜”,我们知道,那朵来自苍山洱海的“金花”,从未远去。

希望云南的声乐教育越来越好,希望云南的文艺发展越来越好。希望有更多的“赵履珠”和“杨丽坤”能从这片土地上生长出来,用最真挚的歌声与影像,继续唱出、演出云南最美的故事,而她们的命运,能永远沐浴在阳光之下。

赵老师,杨老师,你们慢慢飞。蝴蝶泉边,永远有春天在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