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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齐武成帝高湛打了胜仗洋洋自得,更是恣意享乐。

高湛身边跟和士开狼狈为奸的还有个散骑常侍祖珽。有一天,祖珽私下里对和士开说:“你现在得到皇上的宠幸,但皇上一旦晏驾,你还能像如今这么显耀吗?”和士开知道他肚子里计谋不少,就低头请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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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珽劝他去对高湛这么说:“前三代(指高澄、高洋、高演)都没有能传位于自己的儿子,帝座都让给兄弟了,最好让皇太子早践大位,和百官定下君臣的名分。”

1、“假父”还是股肱?

和士开跟高湛一说,高湛果然十分赞同,如果他禅位给自己儿子,一则仍旧可以抓住大权,二则有更多的时间及精力去享受纸醉金迷的人间乐趣。于是,二十九岁的武成帝高湛就禅位给十岁的皇太子高纬,史称(北齐)后主,年号天统,这时是565年四月。高湛被尊为太上皇帝,除了军国大事外,一切撒手不问。和士开与祖珽被高湛、高纬父子深深宠任,手中权大无比,热得烫手。

和士开从来不愿去翻翻书本子,唯一的本领就是溜须拍马。他曾对高湛说:“殿下不是天人,乃是天帝。”高湛反过来讲:“你不是世人,乃是世神。”两人相互吹捧以为欢乐。高湛喜欢“握槊”这一种赌博游戏,和士开很会玩“握槊”,因此深受高湛宠任和亲狎。高湛常要他和胡皇后玩“握槊”之戏,胡后在深宫寂寞,难免红杏出墙,不久就背着高湛跟和士开勾搭上了。

高湛身患绝症,饮酒就要大发作,但他就是喜欢喝,和士开常常劝阻。有一次高湛发病时又打开酒樽,和士开泪下如淋,呜咽得说不出话来,高湛受到感动道:“你这是不言之谏。”遂决心不再喝酒,但到了这年冬天却又开了戒。

和士开权势熏天,富商大贾朝朝暮暮挤满他的家门,还有一些不知廉耻的朝臣和士大夫也削尖脑袋钻到他跟前,并且称他为义父。一次,和士开生病奄奄一息,许多义子前来问候。医者说:“这病是伤寒症,什么药都没有效了,只能服黄龙汤才能救命。”

黄龙汤(或称金汁)就是陈年的粪汁,色黑而苦。和士开一听就皱起眉头作呕,心想这东西如何入口,如何下咽。不料有一个义子大声说:“这汤很容易喝,父亲不必犹疑,为儿的先来尝尝!”他竟端起满满一碗,咕嘟咕嘟喝得一滴不留。和士开被这样的谄媚激励而起,捏着鼻子勉强吞下几口。说也奇怪,那病果然逐渐好转。

和士开也做过一点好事,见到有人受刑或判杀头,他常加营救。可是等到免罪以后却伸手向人要珍宝,美其名为“赎命物”。

高湛做了太上皇帝纵情淫乐,约三年后得了重病,不治而死,时年三十二。临终,他称扬和士开有伊、霍之才,将后事托付给和士开,说:“勿负我也。”

伊、霍是指商初的伊尹及西汉的霍光,他俩是异常干练的辅国大臣,和士开这种无耻小人怎么能够与之相比?可见北齐这些统治者的昏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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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纬虽然早已在位,这时也不过十三四岁,胡皇后成了胡太后,和士开自以为有了这样的靠山,以后的好日子长着哩!

2、为了情妇与大臣扳手腕

赵郡王高叡是当今皇上高纬的堂叔,他在多年前北周入侵晋阳危急之际,统率队伍打退了敌军,名声大震。说起赵郡王的威望,何止这些?他十七岁时任定州刺史、六州大都督,就被人称道为“良牧”。四年后奉命领兵监督修建长城,他在盛暑中去掉冠盖羽扇等仪仗,亲自和士兵们共同劳苦,长史怕他炎热,远道派专人飞马送来冰块,他面对冷洁诱人的冰块长叹道:“三军都喝着被酷烈阳光晒热的水,我怎么能独自品尝这寒冰呢!”冰块终于在高温中消融,他不肯放一点到嘴里。筑城完工以后,听凭夫役各自返乡,但有的壮实汉子先上了路,病弱者因无人照顾而毙命不少。赵郡王亲自带了将士,督促夫役强弱相互扶持而回,就这样大都能活下命来,回到家园重见亲人。孝昭帝高演去世,他受遗诏辅佐武成帝高湛为尚书令,又任司空,摄录尚书事。

当高湛病死下葬后数天,赵郡王串联了一些大臣,准备共同劝继位的高纬将和士开调出朝廷。这一天胡太后请权贵们在前殿参加酒宴,赵郡王眼见时机已到,走上前去大声说道:“和士开是先帝的弄臣,城狐社鼠。这个人收纳无数贿赂,秽乱宫掖,臣等不能缄口,现在冒死告发。”

胡太后听他说到“秽乱宫掖”是指着自己来了,很不高兴地说:“先帝在世时你们怎么不讲,今天就来欺侮我孤寡之人吗?还是喝酒吧,不必多说了。”

可是赵郡王还是不肯歇口,反而愈说嗓门愈大,脸愈是板得铁青。其他大臣也开了腔,齐说如果和士开不外调,朝野就不得安宁。胡太后没办法,只得说:“改天再讨论这件事,你们暂且回去吧!”这些大臣怒气冲冲,有的将帽子摔在地上,有的拂衣而起,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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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这些大臣齐集宫门,公推尚书左仆射元文遥入宫要求再谏,进出三次,胡太后都不理睬。最后她拿出刚死的武成帝来阻挡,说什么“先帝才下葬,处理这件事太匆促了些,希望你们再好好想一下”。这就暂且堵住了大臣们的嘴,众人只得不欢而散。

事后胡太后和高纬召见和士开,和士开说:“陛下刚刚继位,大臣们就有觊觎之心,如果将我排挤朝外,就剪除了陛下的羽翼。”于是他把自己的计谋提了出来,胡太后和高纬频频点头。

宫廷里传出话来,要将担任左、右尚书仆射的元文遥及和士开,外调为西兖州及兖州刺史。赵郡王等以为目的已达到了就平息了下来。但过几天催促和士开走马上任时,胡太后又说要等武成帝忌日一百天以后再走。她原先以为这么一拖再拖就此了事,想不到赵郡王铁面无情,尽管胡太后多次推说,还是一个劲地催。

有人对他说:“太后既然这样态度,殿下何必逼人太甚,操之过急?”赵郡王答道:“现在皇上幼弱,如果让这种奸臣留在身边,我有什么面目活在世上?”于是他又特地去拜见胡太后苦苦相求,胡太后命人赐酒,赵郡王正颜厉色道:“眼下是议论国家大事,不是为了这一杯酒。”说完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这时已经禁止和士开入宫,他没法只得用车载了美女、珠帘和许多珍宝去送给司空娄定远。娄定远贪财好色,双眼眯成一条缝了。和士开说:“诸位权贵要杀我,幸亏你帮忙让我去担当方伯之任,特地来感谢和告别。”

娄定远眉开眼笑,问道:“还想回来吧?”和士开信誓旦旦不想再进是非之地,只是要求娄定远让他长期担任大州的刺史,娄定远深信不疑。主人送客出门时,和士开说:“马上要远道而行,希望能够晋见皇上和太后。”娄定远满口答应。

和士开见了高纬和太后,东扯西拉说了一通,最后讲道:“臣出朝以后必定有大的祸变,陛下也将不保于位,臣有何面目去见先帝于地下?”说完捶胸大哭。太后和高纬也掉下泪来,问他有什么好办法,和士开马上拭干眼泪说:“臣已经入宫,还有什么可怕?只是写几行诏书就可以了。”于是诏书下达,调娄定远为青州刺史,谴责赵郡王高叡有不臣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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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赵郡王还要入宫直谏。夫人和儿女都苦苦劝阻,他说:“事关社稷大计,我宁死不愿见朝廷颠覆。”到了宫门,又有人劝说不要进宫以防不测。他回答:“我上不负天,死也无恨。”可是入宫后只有被打断四肢的尸体送出来了。

和士开又受任为侍中、尚书左仆射。娄定远赶紧将他以前送给自己的美女、珠帘等都送了回去,再赔上许多价值连城的珍宝。

和士开逃过了这一关,但一年多后还有人出来收拾他。

3、和士开之死

高纬有一个同胞弟弟高俨,最受高湛生前宠爱。

高俨十岁前什么大官都当过,一身数要职。出巡时京畿大都督所属的步兵骑兵、领军大将军的庞大官属、御史中丞威风凛凛的侍卫、司徒前呼后拥的仪仗几乎都带得足足的,什么人也不敢冲越他的队伍。有一次太上皇高湛故意命人说是带着皇敕,要走他面前而过,高俨也不管天高地厚,命人拿起代表御史中丞特有权威的赤棒劈头盖脑打下去,那人赶忙闪身躲避,赤棒将木制马鞍打碎,马儿惊跳起来把骑者摔了下来。太上皇偷偷瞧到,对自己儿子的魄力和胆量感到异常高兴。

高俨在宫内瞧到高纬在吃着新鲜李子,回府后大怒道:“尊兄(对他身为皇帝的哥哥尊称)已经有这东西了,我为什么没有?”太上皇护着他,特地下令凡是有什么新奇的东西,兄弟俩都同时有份,如果高纬先得,所有有关的人都要判罪。

高俨曾患喉疾,医生针灸,常人都感到疼痛难忍,他却咬紧牙关,眼也不眨一下。随后又到太上皇那儿炫耀说:“我不怕痛,尊兄太软弱,怎么能率领百官治理天下?”太上皇认为他以后是会有成就的,高纬比不上,因而产生过废高纬立高俨的想法,但高纬既已即位,便难以更改。

莫瞧高俨年龄小,他的架子真大,经常坐在含光殿上处理政务,叔伯们还要对他下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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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士开等人擅权,高俨十分看不入眼,他见和士开建造住宅异常奢侈华丽,便挖苦道:“造几间房子早晚就可完成,你怎么花了那么多年月?”过后,和士开对人说:“琅玡王(高俨爵位)眼光奕奕,数步以外就射到你身上。刚才我一下答不上话,身上冷汗都吓出来了。就是在天子跟前,我也从来没有那么害怕。”

高俨被和士开妒忌,太上皇去世后,他便被安排到北宫居住,而且由朝廷规定每五天上朝一次,不准随便晋见太后。稍后又调任职位稍高的太保,被解除了其他职务,但仍兼御史中丞及京畿大都督。和士开等又想层层扒他的皮,剥夺其兵权。高俨和亲党们谈起来愤愤不平,他对侍中冯子琮(胡太后的妹夫)说:“和士开罪恶很大,我准备杀他,如何?”冯子琮早想废高纬立高俨为帝,而和士开是高纬的贴心人,当然劝高俨早日动手。

要求逮捕和士开严查其罪行的奏疏,由高俨派人写好。冯子琮夹在其他文书里送给高纬审批,高纬看什么都很随便,马马虎虎一瞧,将所有材料都批上可以办。于是高俨拿它去欺骗领军将军厍狄伏连说:“奉皇敕,命令你去逮捕和士开。”这位将军吃了一惊,找到冯子琮要求再复奏一次,冯子琮故意装成不耐烦说:“是琅玡王接到皇敕,何必第二次上疏?”厍狄伏连深信不疑,就按照部署发兵在宫门外等待。第二天一大早,毫无防备的和士开在宫门口被挡住,领军将军走到他跟前,握住手说:“现在有一件大好事。”治书侍御史王子宜说道:“有皇敕,领到御史台去。”一批军士护送,到了那儿,高俨派遣的人挥刀相向,和士开立刻殒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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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俨本想杀了和士开就作罢,但是他的党羽们却不肯歇手,异口同声地说:“事情既然开了头,就不能终止。”原先冯子琮已将要废立的计谋告诉了高俨,他早已看不起胞兄高纬,当然一口答允。这时眼见有机可乘,也就想顺手大干一番,当即带了京畿的三千多将士屯集于千秋门。

高纬听到和士开被杀的消息,气冲牛斗,要身边的刘桃枝率领八十名禁军去召唤高俨。刘桃枝眼见他身边将士众多,不敢大意,遥遥下拜。高俨知道刘桃枝不怀好意,下令将其抓起来斩首,刘桃枝和禁军见势不妙,掉头鼠窜而去。

4、高俨的死期

高纬又命冯子琮去召唤高俨,带回来的答复是:“和士开罪该万死,企图废掉至尊,要家家(太后)削发为尼,所以我矫诏杀了他。尊兄如果要杀臣,不敢逃罪。”

高纬知道自己的胞弟已经聚集了三千多兵马,知道大事不妙,流着眼泪对胡太后说:“有缘可以再见到家家,无缘就永别了。”说着又派人去召唤名望极高的老将斛律光。

斛律光听说高俨杀了和士开,觉得杀得好,大笑道:“真不愧是龙子所为,确实不像凡人做的事。”但他还得服从皇命去制服这龙子。斛律光见到高纬亲自率领四百步兵骑兵要去和高俨厮杀,便劝阻道:“小儿辈胡闹发兵,如果交手就更乱了,俗话说:‘奴见大家(指皇帝)心死。’陛下只要亲自到千秋门去,琅玡王决不敢动手。”

斛律光自己踱步走在前面开道,见了千秋门屯集的将士说:“大家到来!”这些人果然吓得四散奔逃了。高纬立马于桥头遥遥召唤高俨,他还是站着不肯来。斛律光走过去牵着手强拖过来,说道:“天子的弟弟杀了一个人,有什么了不起!何必自己找苦吃?”到了高纬跟前,又给他说情道:“琅玡王年少,肠肥脑满,举止轻佻了些,长大后自然不会再这样,请原谅这一次吧!”

高纬这一下可威风起来啦,拔出高俨的佩刀,用刀环乱打他的头颅,表示要将他斩首。高俨也不敢乱动,只得忍着挨打,过了一会儿,算是饶他一命,令人带着去见胡太后。胡太后怒声责问为什么这样做,高俨回答是冯子琮教唆的,正在气头上的太后哪顾得亲情,命人在宫城内就地用弓弦绞死了冯子琮。

冯子琮的儿子们正在家中玩耍“握槊”的赌博游戏,家人上报说宫内有一辆库车到了家门口。按惯例这是皇帝赏赐绢帛财物的专用车,全家都高高兴兴地去迎接。可是打开库车一看,竟是冯子琮的尸体,当即放声大哭。

参与杀死和士开的主要人员都被抓起来,高纬在后园亲自用箭射他们的肢体,又命人剁下四肢,最后砍下头颅,尸体丢在大街示众。他还打算杀尽高俨的文武官属,斛律光劝阻道:“这些人都是勋贵人家的子弟,如果杀了会人心大乱。”这才分别罪责轻重,给以不同的处罚。

领军将军厍狄伏连虽然是受骗的,但也同时伏诛。他生前值勤于宫阙时一步也不离岗位,但为人残酷吝啬。他发现屋内有苍蝇,就狠狠杖责守门人说:“为什么让它飞进来?”他的参军多是衣冠士族,屡被捶打甚至罚作劳役。家中有一百多人,常常面露饥色,因为每天每人只给一点米,又不给盐和菜。他将朝廷多年赏赐的财物堆积在库房里,锁得非常严密。厍狄伏连死时的内衣内裤都是破了再补,补了再穿,可是家中的绢帛积藏两万匹以上,都被没收充公。

高俨虽然没有处死,但一直待在胡太后身边。做母亲的很疼这个儿子,每次吃东西一定要自己先尝,担心高纬毒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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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过去了,胡太后渐渐放了心。一次,高纬约高俨次日大早一起出去打猎,当夜四更,高俨就被喊醒离开母后,可是还没出宫,就被人反过手捆绑起来。高俨回头一看正是屡屡奉皇命加害权贵的刘桃枝,便大叫道:“我要见家家和尊兄。”刘桃枝撕下袖口阻塞他的嘴,用猎袍反过来蒙住他的头背出内宫,放下来一瞧,已憋得鼻血流了满脸,随后被折断四肢打碎肋骨而死,这时他不过十四岁。可是他的妻妾已有了遗腹子女,生下来有四个是男孩,几个月后都被幽禁饿死。

和士开虽然被“龙子”杀掉,可是在高纬身边像和士开那样的人物还有不少哩!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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