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从《水浒传》开始的古典白话小说里面,经常会出现一个我们现在罕用的一个名词“马泊六”。
王婆笑道:“老身为头是做媒,又会做牙婆 ,也会抱腰,也会收小的,也会说风情,也会做马泊六。”(《水浒传》第24回)
那婆子吃了他这两句,道着他真病,心中大怒,喝道:“含鸟猢狲!也来老娘屋里放屁辣臊!”郓哥道:“我是小猢狲,你是马泊六!”(《水浒传》第24回)
郓哥道:“便骂你这马泊六,做牵头的老狗,直甚么屁!”那婆子大怒,揪住郓哥便打。(《水浒传》第25回)
此后,我们在兰陵笑笑生的《金瓶梅》中依然可以看到“马泊六”这个词的出现。
稍后问世的冯梦龙和凌濛初的“三言二拍”里面,我们也可以看到这个词的身影。
《醒世恒言・卷十六》:“那婆子以卖花粉为名,专一做媒作保,做马泊六。”
《二刻拍案惊奇・卷七》:“又不须用着马泊六,竟是自家觌面打话。”
明末天然痴叟的《石点头·卷十二》:“这姚二妈原是个走前门踏万户惯做宝山的喜虫儿,乘便卖些花朵,兑些金珠首饰,忙里偷闲,又捱身与人做马百六。”
遗憾的是,现在最权威的《现代汉语词典》(商务印书馆)未收“马泊六”这一词条。
但是,我相信但凡是看过《水浒传》《金瓶梅》等古典名著的读者,根据上下文,恐怕都不难猜出“马泊六”的意思,大概就是指不正当男女关系中的说合人,即民间俗称的拉皮条的。
不过,如果再追问你一句,说为什么要用“马泊六”来指代拉皮条的,“马泊六”这三个字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估计大多数人肯定是一问三不知的。
“马泊六”(也作马伯六、马百六、马八六),关于这个词的最早来历究竟如何,其实现在已不可考。
大多数学者普遍引用清朝褚人获《坚瓠集·卷六》的记载,对此加以解释:
俗呼撮合者曰马泊六,不解其义,偶见《群碎录》,“北地马群,每一牡将十余牝而行,牝皆随牡,不入他群,故称母曰妈妈。”愚合计之,亦每伯牝马,用牡马六匹,故称马伯六耶?一说,马交必人举其贤,纳于牝阴中,故云马伯六。
以公马(牡)配多匹母马(牝)的比例,暗喻撮合者的角色,含强烈贬义。
黄霖主编的《金瓶梅大辞典》对此则有不同的解释:“马”,女阴。《古今小说》卷三“入马之时,张见明白”中的“入马”即指性交:“泊”也作“伯”,停留;“六”即鸟,男子生殖器。
可备一说。
国内最早研究《金瓶梅》的学者姚灵犀在他的《瓶外卮言》也对“马泊六”一词提供了自己的解读:
应作马伯六。俗作“牵马”,又谓“做牵头”,为男女撮合以定幽期密约者。《坚瓠集》谓:牝马百头,六牡领之,不致因风而逸。其说详尽。前人皆以为喻妇女,如“骏马常驮痴汉走”之谚。扬州有养瘦马者,亦本于白香山诗:“莫养瘦马驹,莫教小妓女。”按:马伯六始见于金元人说部,疑当时俗语也。
上述诸说,究竟何者为是,恐怕就见仁见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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