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王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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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盈利32亿到预亏20亿，落差超过50亿——这是国内最大汽车经销商中升控股交出的2025年成绩单。
然而，比这“断崖式”亏损更令人不安的，是目前整个行业面临的双重危机：一面是经销商“卖一辆亏一辆”的商业模式全面失血，另一面是消费者对4S店最后的信任——售后服务——也正在崩塌。
当中升这样的巨头都已“流血”，行业的剧变已不再是序幕。
三个数字背后的商业逻辑崩塌
中升在公告中将亏损归结为三个关键数字：
第一，汽车销售（含新车及二手车）毛损增加不超过70%。
这是亏损的最大源头。2024年中升该项毛损为19.79亿元，按此推算，2025年仅卖车环节亏损就可能超过30亿元。过去“新车平价走量、金融售后赚钱”的模式彻底失效。中国汽车流通协会数据显示，2025年上半年，74.4%的经销商新车价格倒挂，其中43.6%倒挂幅度超过15%。“卖一辆亏一辆”成为行业常态。
第二，汽车金融佣金收益下降不超过50%。
2025年金融监管部门整顿“高息高返”模式，车贷佣金比例从一度高达15%被压降至5%左右。
第三，确认商誉及无形资产减值不超过25亿元。
这主要源于2022年以13.14亿美元高价收购仁孚汽车留下的“历史包袱”。三年后奔驰新车销量下滑，当年高价收购的门店成为财务负担。
正如分析师所言，25亿元的商誉减值是亏损的大头，不涉及现金流出，更像是对过去高溢价收购包袱的一次性清理。然而，清掉历史包袱只是财务技巧，真正决定未来的，是当下的造血能力。而中升财报中仅存的亮点，恰恰指向了整个行业最依赖，也最脆弱的那根“血管”——售后服务。
中升的“输血管”：售后业务如何成为行业标杆
中升并非全无亮点。公告提及：售后服务毛利稳健增长，新能源品牌贡献良好，库存水平健康，经营活动现金流入增加。
2025年上半年，中升售后服务收入114.5亿元，同比增长4.4%，毛利54.4亿元。售后的利润已经能够覆盖新车和金融的全部亏损。
在行业普遍亏损的背景下，中升售后业务的亮眼表现，源于其早在行业寒冬前完成的三大布局：
1. 用户服务的中心化运营
中升在2023年完成客服体系中心化重构，通过中升GO小程序实现跨品牌联动获客。2024年，中升活跃客户数就达419万，同比增长10.7%，其中62%进行了除购车和核心售后外的其他衍生服务消费。
2. 续保业务的规模化运营
所有续保业务均由中心城市客服中心完成，通过提供钣喷券、洗美券及中升GO商城商品增强客户黏性。2025年上半年，中升代理了99万单车险续保保单，同比增长10.6%。
3. 钣喷中心与维修服务中心的提前卡位
2022年起布局集中式钣喷中心，2023年提出“三个一”战略：打造100个中升品牌维修服务中心、事故车维修业务产值翻一番。截至2025年底，维修服务中心数量已达45家，覆盖27个城市。
更关键的是，维修服务中心相当部分由退网4S店改建而成。2024年11月起，中升关停37家授权经销店，同时新增57家经销店及20家维修服务中心，以最低增量成本优化网络效率。
4. 洗美业务的引流效应
2024年，中升为客户提供洗美服务近800万次。通过低价洗美吸引客户进店，再通过保养券、套餐等产品完成锁客，形成了“钓鱼先打窝”的获客模式。
在8大上市经销商集团中，中升的售后表现最为亮眼，114亿营收及47.54%的毛利率“遥遥领先”。“保险+事故车”双核心战略加上钣喷中心规模效应，形成了“规模+效率”的组合拳。
中升财报中有一组关键数据：在成都、大连、南京、深圳四地，活跃客户总数达103万名。其中，车辆非中升购买却在中升进行维保、事故车维修及续保的客户占比分别为20%、36%和30%。这证明，中升通过售后布局，正在将触角延伸到非本店客户，实现了真正的“跨品牌锁客”。
行业的信任危机：当“输血管”正在被侵蚀
就在中升依靠售后转型勉力“输血”的同时，行业的另一面却是用户信任的全面崩塌。
2025年以来，全国超过3000家经销商退出市场。比如广汇汽车旗下69家别克4S店全部关停退网，运通集团、宝利德、东安控股等百强经销商接连闭店。
倒闭潮的直接受害者，是预付了保养套餐的车主。比如网上报道上海宝马X4车主苏杨2025年7月在徐汇宝信4S店充值1万余元，8月收到宝马官方短信称该店产品无法在其他授权店兑付，9月门店已人去楼空。令人心惊的是，该店母公司在2025年4月已被强制停牌，但7月仍在正常销售储值卡。
网上报道宝马5系车主朱女士的遭遇略有不同。她在运通嘉宝4S店充值3000元，得知门店被解除授权后多次要求退款被推脱。店还在，授权没了，朱女士就不愿在这家店继续保养了。
宝马中国方面给的回应耐人寻味：经销商自行销售的增值服务，与厂家无关。
但这位车主眼中的逻辑很简单：“我充值，看中的是门店具有宝马官方授权资质，不是冲着经销商。”
尾声：售后救得了谁？
回到最初的问题：售后业务救得了4S店吗？
从中升的案例看，提前布局、重度投入的售后转型，确实能成为关键的“输血管”，甚至在危机中成为唯一的利润来源。
但从整个行业角度看，当一家汽车经销商集团只能靠修车续命时，其商业模式的可持续性就需要重新审视了
中升的“售后奇迹”建立在三大前提上：巨额资金投入、前瞻性战略布局，以及规模化运营能力——这对绝大多数经销商而言，是可望不可及的“奢侈品”。
对行业大多数玩家来说，现实残酷得多。当中升集团在努力打造售后护城河时，更多的4S店倒闭潮正在摧毁行业最宝贵的资产：消费者的信任。
没有信任，任何预付费模式、任何客户锁定策略都将成为无源之水。
站在2026年的春天回望，中升的20亿预亏公告和无数倒闭门店车主的维权无门，对于汽车4S店就是一场双重绞杀。一方面是商业模式的失血，另一方面是消费信任的崩塌。
能在这场双重绞杀中活下来的，只有两类玩家：一类是像中升这样，有资源完成售后体系重构的巨头；另一类是把区域化服务做到极致，用口碑和诚信构建护城河的“小而美”。
对于仍在坚持的4S店而言，最大的挑战早已不是“怎么把套餐卖出去”，而是“如何重建比黄金更珍贵的信任”。这要求门店必须完成从“交易场”到“信用体”的蜕变——将服务价值做实、将运营透明度做高、将用户关系做长。
行业的游戏规则已经改写：从拼规模，转向拼信用；从吃政策，转向吃用户。
在这场残酷的行业出清中，最终能定义未来的，不是谁的展厅更大，而是谁还能赢得车主的最后一次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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