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看《挽救计划》(Project Hail Mary)是一件无比愉悦的事情,即便我在海量好评的影响下已经提高了心理预期,它的成片质量依然惊艳到了我,年度十佳的位置跑不了嘞。
在没看过原作、仅从一部科幻电影的角度出发,《挽救计划》在保证尽量通俗易懂的基础上做到了足够的“硬”(终于不是太空歌剧了),平衡好了科学与幻想的配比,同时它更是一部建立起理想中文明与情感连接的剧情片,并塑造了一个“反英雄”的英雄。
想要达成上述效果,优秀的叙事必不可少,而这恰恰是《挽救计划》的强项:不仅有一个好故事,还会讲故事。
所以,无论你是想看大银幕上的视觉奇观,还是想看拥有“黄金时代”风味的科幻作品,亦或是看一段感人至深的友情岁月,又或者仅仅是想看部好电影,该片都很合适。
【友情提示:下文会有剧透。】
先简单夸奖一番《挽救计划》在视听效果上的出色表现。
影片在色彩和色调的选择上,没有走“偏硬核的单调”或是“偏花哨的光污染”路线,而是采取了折中的选择性浪漫化思路,即在写实的基础上给予了充分可视化的展现,最典型的要数格雷斯和洛基在艾德里安星球大气层取样时,用红光在放大无数倍的空间里呈现能量/颗粒的流动,可谓美轮美奂。
而两人到星球上去获取原虫生物体时,影片又赋予了艾德里安星球大片的绿和危险的红蓝,并且在他们逃生时进化为了五颜六色的流光溢彩,画面饱满还不失留白。
配乐方面,《挽救计划》也没有选择传统大气的交响乐,而是采用了不少流行歌曲,以及大量单一乐器搭配人声的复合曲,这类简单、通俗又放松的配乐,非常契合格雷斯和洛基的日常交互氛围,对叙事有着事半功倍的作用。
接下来就要说我最喜欢这部电影的一点了:它展示了一种理想中建立文明和情感联系/交互的模样和范本,纯粹、真挚、美好。
为了解决噬星体吞噬太阳的生存危机,科学家格雷斯来到了未受影响的恒星系进行观测,他意外遇到了来自波江星系的外星人工程师,对方和自己有着同样目标,于是两者开始沟通交流,最终结成了有过命交情的“救世主搭子”。
这个设定能让人想到不少科幻电影,比如《降临》、《ET外星人》、《荒野机器人》,同时还有不少《星际穿越》、《火星救援》、《地心引力》甚至《异形》等片的影子。
但我认为《挽救计划》做出了独属于自己的特色,不能粗暴地拿来直接和其他同类影片相比。
最重要的一个原则,是它尽可能地放下了人类中心主义视角——长得像石头蜘蛛的外星人洛基,不再是侵略者、宠物、工具人等角色,而是和人类完全平等的智慧生物,它与格雷斯产生羁绊建立友情的过程,也完美阐释了个体与个体、文明与文明之间应有相处方式的本源价值意义。
这种精神原则不靠台词干说的,是靠格雷斯和洛基大量生动的交互细节体现出来的。
格雷斯刚看到外星飞船时,产生了人类对未知造物本能的恐惧,影片便花了相当篇幅来化解这种恐惧,比如洛基的主动“社牛”行为,交换信息的太空漂流瓶,建立飞船走廊等等。
在确定对方没有敌意同时目标一致后,他们要解决双方语言不通的问题,于是影片又通过物理规律理解、发音文字定义、语音声线选择等一系列流程,来构建他们特有的语言交流系统。
这套从无到有、从远到近的建立情感关系的过程,和科学论证的原则相一致,既是理性的,也是感性的。
等后面洛基搬到格雷斯身边,两人开始一起生活、研究时,《挽救计划》提供了更多丰富的细节,格雷斯和洛基所完成的壮举,形象地说明了“合作共赢的文明价值观”和“实事求是的科学方法论”可以超越文化、种族等界限。
正因为这份直抵情感本源的纯真,我才会在观影时数次忍不住落泪……没办法,它的“煽情”太到位了。
《挽救计划》另一处令我拍案叫绝的地方,是它居然还能给“英雄主义”写出一点新东西来。
这就不得不提影片无比聪明的双线叙事了——用平行蒙太奇切换格雷斯的太空任务和地球往事,表面上,这是在向观众们解释故事背景和基础设定,实际上,这是影片最巧妙的战术欺诈,它一直在诱导我们去期待看到一个“惜命之人学会牺牲的转变”。
主角格雷斯令我想到了《三体》中的罗辑:聪明、圆滑、犬儒,对于人类族群并没有特别强烈的归属感,自然也就不会对解决灭世危机有太强的使命感,人类要先通过庄颜让罗辑对人类重新产生希望和寄托,才可以让他拿出点面壁人的样子来。
格雷斯和罗辑有着许多相似之处,他在地球上无亲无故无牵无挂,连条狗都没有,作为科学家他还有些愤世嫉俗,让他献计出力可以,让他拿单程票慷慨赴死却是一千万个不愿意。
就在我们都以为格雷斯即将像罗辑那样找到自己的“庄颜”时,《挽救计划》终于抛出了它最大的钩子——丫的根本就没答应上太空,他是被强行控制、打了药后绑架上去的。
这个真相的反转,不仅推翻、重构了影片之前所有对格雷斯勇敢的定义,也创建了一种不常见的英雄主义类型,即使命感归零后重新选择使命的非主流英雄。
如果格雷斯记恨自己被抓壮丁这件事,他完全可以放弃这次任务,反正他都回不了地球……可人类科学家的身份,以及洛基的帮助和承诺,都令他不自觉地承担起了原本不想背负的责任。
而这就又回到了前文里所说的“情感关系建立”,正是在最极端环境下的孤独和陪伴,才令格雷斯真正找到了他在宇宙里的坐标。
从这点来讲,格雷斯还是发生了与罗辑殊途同归的转变,后面他为了救洛基而放弃回地球也就顺理成章了。格雷斯挽救的不仅是“我们”,还有“它们”……
在电影之外,这个世界上的族群内部距离和平还遥遥无期,看《挽救计划》的时候,我难免感慨:幸好我们还有电影,幸好我们还有人知道这个世界应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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