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不着家的妻子郑乔薇是最出名的外交部部长。
只因当初她一句“工作特殊,婚姻关系需要保密”,任闻知便信了整整二十五年。
这二十五年里,他照顾她瘫痪在床的老父亲,守着她家快要荒废的茶园,还要把刚满周岁的一双儿女拉扯长大。
当她在外交舞台上功成名就,他在老家耗尽了青春年华。
直到那场万众瞩目的国际峰会上,眼尖的记者忽然发现。
从不戴配饰的郑部长,腕间竟多了一块国际知名的手表。
“郑部长,您这手表看着是经典的情侣款,难得见您在公开场合展示私人物品,请问是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聚光灯下,她迎着无数镜头,唇角微扬:
“是我爱人送的。”
屏幕前的任闻知僵在原地,满眼愕然。
明明他,从未送过手表啊。
……
国际峰会结束后,任闻知被儿子接到了京城最顶级的酒店。
“爸,今天是特意给陆叔叔办的接风宴,他跟妈在国外搭档多年,刚回来。你和妈也好久没见了,正好趁这个机会聚聚,也认识认识陆叔叔。”
任闻知愣住,儿子口中的陆叔叔,应该就是郑乔薇电话里提过的得力助手,陆方临。
他想起昨日新闻里,陆方临站在郑乔薇的身边,一派斯文儒雅,面对记者的接连提问时从容不迫,两人自然的肢体接触和小动作,瞧着竟像一对相守多年的夫妻。
包厢里一片笑语。
陆方临就坐在郑乔薇身侧,他们从国际局势聊到外交辞令,那些专业的词汇、拗口的外语,坐在旁边的任闻知一个字都听不懂。
他看着郑乔薇面前没动几口的菜,想起她当年最爱吃自己做的红烧肉,便想给她夹一块。
手刚伸到半空,就被儿子任俊一把按住。
“爸,您别瞎忙活,妈现在吃的都是定制餐,讲究低脂低盐,陆叔肠胃不好,更是碰不得这些油腻的,您这不是添乱吗?”
任闻知的手僵在半空,悻悻将肉放进自己碗里。
而郑乔薇连头都没抬,抬手为陆方临装了一碗粥。
“方临,你胃寒,多喝点粥。”
看见她手边沾上汤汁,任闻知忙从贴身口袋里掏出绣帕,递到郑乔薇面前。
“乔薇,你用这个擦擦。”
桌上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女儿任菲轻咳一声,伸手把绣帕推了回去。
“爸,您怎么还留着这旧帕子?料子都磨糙了,针脚又粗,谁现在还用这种帕子擦手,您拿这个出来,多掉价啊?”
陆方临扶了扶眼镜,淡淡一笑,开口打了个圆场。
“任大哥勤俭节约,能干持家,这可是难得的优点。”
郑乔薇蹙眉瞥了任闻知一眼,有些不耐地收回目光。
“收起来吧,方临对这种棉布的毛絮过敏。”
任闻知心口发闷,默默收回手,却攥紧了帕子。
这是当年他亲手为郑乔薇绣的。
那时的她坐在灯下看着他绣帕子,笑他针脚歪歪扭扭,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收进梳妆盒。
“真好看,我要用一辈子。”
可二十五年后,眼前这个人,却不似当年的人了。
一顿饭下来,他根本没吃多少。
好不容易熬到散席,任闻知想找郑乔薇单独聊聊那个手表的事,却听见了陆方临歉疚的声音。
“要是任大哥知道根本就不存在婚姻保密条款,这些年都是你执意留下来陪我的,他怕是要记恨我一辈子。”
任闻知浑身一震,指尖死死抠住门框。
透过门缝,他看见郑乔薇依偎在陆方临怀里,神色温柔又心疼。
“这怎么能怪你?当年你为了救我,伤了身子,这辈子都没法有自己的孩子,我留下来陪你是应该的。”
“可他在家带着两个孩子,一个人操持了这么多年......”
郑乔薇叹了口气,抬手拍着陆方临的背。
“这些年孩子们不也常来国外看我们吗?他们都懂我的难处。任闻知一个大男人,在家不愁吃穿的,有什么好委屈的?”
任闻知站在走廊的阴影里,曾经挺直的脊背一点一点弯下去。
原来从不是什么工作所迫的保密,也不是身不由己的回不来。
孩子每年暑假被接走,说去参加夏令营,原来是去海外陪她和陆方临团聚。
他们一家四口,一直在一起。
只有他,像个傻子一样,守着一座空房子,等了整整二十五年!
任闻知眼眶通红,猛地推开门,声音沙哑得几乎变了调。
“郑乔薇,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郑乔薇先是一惊,随即下意识侧身,把陆方临护在身后。
她皱着眉,眼神里满是审视:“既然你都听明白了,那我就把话说清楚。方临为了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我欠他的,必须还。”
“你欠他的要还……”
任闻知惨笑,“那我呢?这二十五年,谁来还我?”
话落,任俊和任菲一前一后冲了进来。Ζ??Х
任俊看到失态的父亲,第一反应竟是嫌恶:
“爸,妈是外交部部长,陆叔是外交精英!你在这种场合耍脾气,丢的不只是你自己的人,你能不能有点格局?”
任菲站在哥哥身侧,语气里全是失望,
“爸,陆叔为了救妈落下终身伤病,这辈子都不能有孩子了,你在家安安稳稳过了二十五年清闲日子,怎么到头来反而成了全天下最委屈的人?”
任闻知看着眼前的儿女。
他们穿着笔挺的西装和精致的礼服,嘴里蹦出的都是大局、体谅、奉献。
他们护着那个外人,指责生养自己的父亲。
他心里的最后一丝温度,也瞬间消散。
陆方临探出半个身子,语气温和劝道:“乔薇,别说了,任大哥心里不痛快是难免的。他没能参与到我们的事业中来,理解不了那些年的牺牲,有些情绪也正常。”
郑乔薇把陆方临护得更紧了些,看向任闻知的眼神里满是厌烦。
“任闻知,这二十五年我没嫌你没出息,没跟你离婚,你就该烧高香了。别拿你那点见不得人的小心思,来寒一个功臣的心。”
第2章 ???Х
郑乔薇丢下这句话,便带着一行人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冷风里,任闻知看着她的车毫不留恋地扬长而去。
恍惚间,他想起二十五年前,郑乔薇还是个留着长发的姑娘。
临别那日,她紧紧攥着他的手,语气郑重。
“闻知,你先在家辛苦几年,等我回来,肯定让你和孩子过上好日子,让所有人都羡慕咱们!”
如今她回来了,成了人人敬仰的外交部部长。
却再也没有正眼看过他一次。
任闻知在书桌前枯坐了一夜,直到天边泛亮,才拨通了那个号码。
“我要举报,外交部部长郑乔薇,在有配偶的情况下,与下属陆方临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二十五年,违反作风纪律,损害国家公职人员形象。”
他将所有的细节全都写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带着二十五年积压的寒心。
那封举报信,他写了整整一天。
刚寄出,郑乔薇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紧绷。
“任闻知,现在立刻来一趟郑家。”
郑家亮着满室的灯,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郑乔薇端坐主位,任俊和任菲坐在她身旁,三双眼睛齐齐盯着刚进门的任闻知。
“任闻知,那封举报信,是不是你写的?”
郑乔薇猛地站起身,将手机扔在他面前,开口就是劈头盖脸的斥责。
“方临刚从国外回来,正负责一项重要的跨国外交项目,你这一举报,不仅毁了他的名声,还可能影响整个外交工作的推进!”
屏幕上是她的秘书发来的紧急消息,有人实名举报她和陆方临存在不正当关系。
郑乔薇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他为了外交事业扎根海外几十年,你怎么忍心这样污蔑一个为国奉献的功臣?”
“你知道吗?现在外交系统里已经有了流言,骂他是高龄小三,他刚刚被部领导叫去谈话,要求暂停工作配合作风调查!”
任闻知看着她满心维护陆方临的模样,心像被钝刀生生豁开一道深口。
“你们在境外同吃同住二十五年,出双入对,以夫妻相称,连孩子都知道你们的关系,这哪一个字是污蔑?”
“可现在的舆论会把他彻底毁掉!”
郑乔薇理直气壮,“他心思单纯,眼里只有工作和家国大义。哪像你,这二十五年在村里斤斤计较惯了,一个大男人没本事闯一番事业,心眼却小得像针鼻,除了嫉妒,你还会什么?”
任闻知望着她的脸,眼里有一瞬的失神。
是啊,他上不了台面。
当年郑乔薇走后,家里的一切都压在他身上。
他常年劳作,落下了严重的腰伤,疼得直不起身,却还是咬牙给孩子做早饭,送他们上学。
女儿和儿子被同学嘲笑是没妈的孩子,哭着不肯上学,他放下身段去学校给老师求情,被人当众羞辱。
这些苦,他从未跟任何人说过,总想着等郑乔薇回来,就能苦尽甘来。
可现在,他的所有付出,在她眼里却成了“一事无成的嫉妒”。
任闻知突然笑了,眼角不自觉溢出了泪。
郑乔薇却露出深深的厌弃:“你现在立刻去纪检组解释,就说举报信是你因为嫉妒冲昏头脑瞎编的,然后亲自登门给方临赔礼道歉,把事情平息下去!”
任闻知盯着她这张充满怨恨的脸,忽然觉得,自己这二十五年确实被猪油蒙了心。
“让我给陆方临低头认错?”任闻知冷笑,“郑乔薇,你做梦。”
“你简直无可救药!”
郑乔薇怒上心头,一巴掌狠狠甩在任闻知脸上。
任闻知腰上的旧伤还没好利索,被这一掌扇得踉跄两步,重重地撞上玻璃柜。
“哗啦”一声,玻璃碎裂。
他整个人跌进一地锋利的碎片里。
郑乔薇的指尖微微颤抖,眼里却仍是怒火:
“任闻知,你现在竟然变得这么恶毒,为了一己之私,不惜损害国家利益!”
任闻知挣扎着想说什么,一口血沫不受控制地呛了出来。
直到任菲看清地上的血迹,才惊慌地尖叫起来:“妈,爸晕过去了,他身上还在流血!”
客厅里顿时炸开了锅。
任俊皱着眉头摸出手机拨急救电话,语气里浸透着疲惫与不耐。
“爸也真是的,偏挑这节骨眼上添乱......回头陆叔又该过意不去了。”
听着亲生儿子为那个外人说话,他眼角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混着血一起流下来。
等被抬上担架的时候,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
他最后一眼看到的,是贴身口袋里那方绣帕滑落出来,飘落在地板上。
不偏不倚,被郑乔薇一脚踩住。
像是踩碎了他全部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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