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些年,世上很是流行“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这句话,并万众一心地将“地摊儿”认作“烟火气”的表征。仔细想想,这话并没有不妥:若人烟即为生机的话,那地摊之烟火气,理所应当就是市井生机的本源。
古人云“先有市,再有城” ,地摊乃是“市”的雏形。宋孟元老《东京梦华录》载汴京“巷陌路口,桥门市井,皆卖时令水果、吃食饮品”,张择端《清明上河图》亦绘街头摊贩林立、人声鼎沸之景。唐杜荀鹤诗云“夜市卖菱藕,春船载绮罗”,清王士祯咏“好是日斜风定后,半江红树卖鲈鱼”,皆写地摊集市的鲜活热闹。
由这些藏于典籍、诗文的描述,人们不难明了,烟火气的核心在于以真实、平等、温情去映射生活的本真,故而由地摊点缀的街市,蒸腾的炊气、摊主的吆喝、食客的笑语,即构成柴米油盐的踏实暖意。这份暖意载着谋生的坚韧、邻里的温情、舌尖的记忆,是城市“活着”的脉搏,是生活的基底和原色。
在城市里,零散的地摊与规整的市场摊位,是市井里两种不同的温柔。市场摊位有固定的屋檐、整齐的台面,规矩安稳,多了几分妥帖与秩序,是日子里的踏实依靠。而地摊少了束缚,一张布、一辆车,随性摆开,少了拘谨,多了随性。与街市固定摊位不同,那地摊如风飘忽,方见喧阗,一日间就可能如烟花纷落,想捕捉其影像,是很难的。好在有些摄影师恰逢机缘,一睹之际竟能留下方寸光影。
这是一张拍摄于上世纪三十年代末的照片,照片为当时吉林市的江畔。画面中出现了两个地摊,一个是售卖斗笠,一个是售卖衣物。由前景两人坐着的路边石分析,这里有临江修建的道路,有平缓的江岸,因而不是没有沿江“官道”的东关,也非江岸陡悬的城内,结合对岸的景物,初步判断可能是西关某处。另外,这里有人背着包裹,坐着的人旁边还放着包裹,猜测可能是一处渡口——商贩借助渡口的客流,临时摆下谋生的小摊儿。
这张照片拍摄于上世纪四十年代初,原图附有文字说明“街头的古道具屋”,即街头的文物地摊。摊位上的“文物范围”宽泛,并不仅限于文玩字画,还有其他旧货进行市场流转——在拮据时,一些人家会拿出旧物售卖、估典。这个行当不仅有大型的古玩店、当铺、估衣铺,也有临时出现由地摊组成的二手市场。过去是这样,现在也如此。
但可以肯定这张照片中的街头文物地摊不是二手市场。这不仅因为日语的二手市场一般被写作“中古市场”,还在于日伪时期,东北地区二手市场货物来源纷杂,时有盗贼销赃,因而被贬称为“小盗儿市场”。我看过一些这种“小盗儿市场”的老照片,但都不是吉林市的。
这张照片为售卖应季蔬菜的地摊,原图所附日文大意为“近郊的菜市场”。直到解放后,吉林市的主城区周边还有很多大面积的菜地。这些菜地所种植的蔬菜品种不多,却是城市里夏秋时期重要的副食品来源。在七八月份,田地里的黄瓜、豆角、茄子、辣椒大批量成熟上市,一些商贩会去那些“菜园子”批发,然后在城市里兜售。
作为菜园子的主人,也会在菜园子附近有客流的街边摆设售卖摊点。画面中应属于这种情况。画面中的老太太身材健壮,正提着秤杆等待顾客选购辣椒。能看出她是“小脚”,这是“关里妇女”的特征,当年许多闯关东的人在吉林落脚,就是以种菜为最初安身立命的职业。
说到最抚凡人心的地摊,肯定要数饮食摊儿。很遗憾,我目前看到确信是吉林市饮食摊儿的老照片极为有限。上面这张图中展示的荞麦面摊、油炸糕摊、萝卜摊(原图附文为“萝苞”,猜测是卖冰糖萝卜之类的摊位,但是看着像烤地瓜)都不是吉林市的老照片,但是在解放前,吉林市的饮食摊大概也应该是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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