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文脉,马韵流长。几千年来,以马为题材的绘画、雕塑艺术堪称一绝,都代表了古人对马的崇拜与审美:从秦始皇陵铜车马的威仪、东汉铜奔马的超越性想象,到唐三彩骏马的斑斓胡风、郎世宁笔下融汇中西的皇家御马,马的形象都栩栩如生,马的神情和內在风貌都表现得淋漓尽致。
马踏新程
平安喜乐
青铜驹影藏礼序
2026马年春晚,四匹小马吉祥物以萌动身姿走进千家万户,其中“骐骐”的设计灵感源于陕西出土的西周青铜器盠青铜驹尊。这尊高32.4厘米的青铜珍品昂首挺立,形象生动逼真,将幼驹的憨态与战马的英气融为一体。其背有长方口,有兽钮盖,腹部中空用以盛酒。它不仅是一件盛酒器,更是西周“马政”的缩影。驹体颈胸处及盖内共有铭文105字,详细记录了周王举行执驹礼,并将两匹马驹赏赐给盠。为感谢王恩,盠铸此驹尊告知先祖并以为纪念。
▲1955年陕西郿县李村西周铜器窖藏出土《盠青铜驹尊》,现藏于中国国家博物馆
“执驹礼”见于《周礼·夏官·校人》的记载,就是将两岁左右的小马牵离母马,教其驾车服役时举行的仪式。周王亲自出席小马专属的“成人礼”,可见当时对马政的重视。也证明了在那个时代,马不仅是拉车的工具,更是国家权力的象征,“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而马,是戎事的核心。
驷马铁骑定山河
当历史进入大一统的秦汉,马的形象也变得凌厉肃杀,充满了金属的冷光。一车而四马,为当时通行的形制。古汉语中四匹马同拉一辆车,那马称驷;马四匹,车一辆,合称一乘。要论驷马驾车的代表,那一定是秦始皇陵陪葬品中被誉为“青铜之冠”的秦陵一号铜马车。
▲1980年西安市秦始皇陵西侧出土《秦陵一号铜马车》,现藏于秦始皇帝陵博物馆
秦陵一号铜马车为“立车”,《后汉书·舆服志》刘昭注引徐广曰:“立乘曰高车,坐乘曰安车。”可见一号车应该是秦始皇乘舆中的立车,又名高车。一号车虽然有伞但四周敞露,又配有兵器,实质上应该是兵车。蔡邕在《独断》中记述秦始皇法驾卤簿的车马仪仗时曾说:“又有戎立车以征伐”,说明了立车在皇帝车队中用以开道、警卫和征伐的作用。车上御官俑头戴双卷尾鶡冠,腰佩玉环,神情专注,仿佛随时准备为始皇帝驾驭这驾“青铜之车”,巡视万里河山。
铜奔飞马骋丝路
说完驷马驾车,再来说说飞驰的“铜奔马”。1969年,甘肃省武威市雷台的东汉墓葬之中,一匹“竹批双耳峻,风入四蹄轻”的良驹,从规模壮阔的铜车马仪仗队中脱颖而出,其原名为“马踏飞燕”,但马足下踏的到底是什么,一直以来争议不断,除了飞燕还有龙雀和燕隼的说法。
▲1969年甘肃省武威市雷台汉墓出土《铜奔马》,现藏于甘肃省博物馆
铜奔马昂首嘶鸣,头顶花缨,尾打飘结,三足腾空,飞驰向前,右后蹄踏一飞鸟,飞鸟惊愕回首。马全身的着力点都集中在鸟背上,形成了一种极富感染力的腾飞之势。《史记·大宛列传》记载“神马当从西北来”,公元前139年,张骞出使西域,在大宛国发现兼具速度与耐力的“汗血宝马”,求马若渴的汉武帝闻后大悦,通过丝绸之路,不断引进西域好马。铜奔马肌肉厚实,身体略显粗壮,集西域大宛马和蒙古马的优点于一身,也见证了汉代中原与西域的密切往来。
三彩骏骨映风华
两汉覆灭之后,西晋转瞬即逝,南北朝的乱世之中,马再一次成了决定胜败的关键。此后一个又一个统治者,都明白了只有在马镫上稳住身形,才能在天下这盘棋局中站住脚跟的道理。而最后终结乱世的,乃是18岁轻骑突围,救其父“于万众之中”,骑射无双的唐太宗皇帝李世民。毫无疑问,马是盛唐之命脉,帝国之筋骨。唐太宗时以专人掌马政,到麟德年间共计有马七十万六千,冠绝天下。千年之后,那些矫健的雄姿凝固在陶土与釉色间,便是唐代三彩马的传奇。唐三彩兴于高宗、盛于开元,以其低温铅釉的斑斓,写下唐人爱马的极致篇章。
▲1966年西安市莲湖区西安制药厂唐墓出土《三彩腾空马》,现藏于西安博物院
若说唐三彩是大唐气象的缩影,那唐三彩腾空马便是最有代表性的丝路文物之一。此马身形矫健修长,昂首嘶鸣,张口欲啸,似闻天边鼓角,正踏云而去。最动人处,是它凌空飞腾的姿态——前蹄高抬,后蹄轻舒,身躯舒展如弦上箭。而腾空马上的少年,身穿蓝色长袍,袖口卷起,露出前臂健壮的肌肉,腰间系有革带,革带上挂一袋囊,足蹬尖头靴。身后马背上驮一白、绿、黄三色货囊,鼓鼓的货囊里装的可能是金银器这类货物。千年之后,它依旧悬停在时光里,永不落幕地奔驰着。
龙眠千驷写风骨
两宋300年间,再没有皇帝像唐太宗那样爱马,宋代皇帝爱马只限于笔墨画幅中。宋元时代起,大量没有情节的人马绘画层出不穷,与以“写生”为目的的马画不同,此时的马画更多投射了文人画家的自我意识。李公麟字伯时,号龙眠居士,是当时最知名的画马高手之一,他在熙宁三年(1070年)科考中第步入仕途,时年22岁。《宋史》评价李公麟:“然因画为累,故世但以艺传云。”意思是他太痴迷画画,反倒耽误了做官。苏东坡曾赞叹李公麟画马:“龙眠胸中有千驷,不惟画肉兼画骨。”
▲宋 李公麟《临韦偃牧放图》(局部),现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
现收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的《临韦偃牧放图》,卷右上角有其篆书自题:“臣李公麟奉敕摹韦偃牧放图。”画作母本系唐代韦偃的得意之作,李公麟奉旨而摹,表现了圉官马夫牧放皇家良驷的壮观场景,共画1286匹马和143人,显示了大唐帝国的强盛之势,充分展现了集群马成势的艺术能力。群马千姿百态,无一雷同,极富生活气息,画风清劲雅洁,敷色精细而无华贵之气,画中杂木、坡石的笔致初具文人情趣。在他笔下,马不再是冲锋陷阵的战士,而是士大夫精神的投射,不仅有千里之志,更有静穆之德。
中西合璧绘御骢
清雍正、乾隆年间,郎世宁、艾启蒙、王致诚等西方传教士画家供职清廷,用透视、解剖、色彩等西画写实技法精准手法刻画马的形象。这种写实既得到皇帝赏识,也因过于逼真被轻视,中国传统绘画重气韵生动,太过精工逼真反被视为匠气,不入画品。以郎世宁为首的画家随即改良:淡化人马阴影,以线条为造型主体,画面清晰明亮、无明显光影,同时发挥西画色彩优势,用丰富色阶与固有色表现质感。这类清宫人马画侧重政治与纪实功用,题材多涉及时政、边塞战事、皇家出猎,和传统文人画的意趣追求截然不同。
▲清 郎世宁《万吉骦轴》,现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
在北京故宫博物院藏有多幅郎世宁经典画马作品,如《郊原牧马图卷》《万吉骦轴》《阚虎骝轴》等,均是中西绘画融合的代表。这些作品运用西方明暗写实手法与解剖知识,借色彩层次表现马匹的结构与肌肉;马匹皮毛采用中国传统“丝毛”法绘制,搭配矿物颜料呈现光泽质感;物象布局考究,远景山水则运用中国传统山水皴法,兼具西画写实精度与国画笔墨韵味。
从西周青铜驹尊上镌刻的礼乐序章,到秦陵铜车马承载的大一统威仪;从东汉铜奔马踏风而行的丝路传奇,到唐三彩骏马定格的盛唐风华;从宋元笔墨里流淌的文人风骨,到清代宫廷画卷中融汇中西的艺术新境,数千年来,马的形象始终与中华文明的发展同频共振。它是国之戎事的核心依仗,是丝路往来的鲜活见证,是文人志士的精神投射,更是刻在中华民族血脉里的进取与豪情。这些藏在博物馆里的“镇馆之马”,从未因时光流逝而褪去神采。它们跨越千年风雨,依然以鲜活的姿态,向我们诉说着生生不息的文脉传承,传递着代代相继的龙马精神。
来 源 :人民出版社读书会,本篇文章综合整理自:《汉字中的生肖》《国家人文历史》《海南日报》、央视新闻微信公众号、甘肃省博物馆官网、故宫博物院官网、中国国家博物馆官网、光明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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