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兴国四年高梁河之败后,宋太宗赵光义箭伤缠身,然收复燕云之志未尝稍懈,自太平兴国八年以降,宋辽边境摩擦不绝,辽景宗耶律贤于乾亨七年(太平兴国八年)崩,幼主耶律隆绪即位,年十二,萧太后临朝称制,太宗闻辽主幼弱、母后专政,以为有机可乘,遂决意再举北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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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太后临朝称制,太宗闻辽主幼弱、母后专政,以为有机可乘,遂决意再举北伐

雍熙三年正月,太宗于长春殿召枢密院议攻辽之策,参知政事李至上书言兵者凶器、战者危事,请固守封疆、养民缮甲,待时而动;左正言宋沆亦上疏言幽州未易取、不可轻动,太宗不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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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沆亦上疏言幽州未易取、不可轻动,太宗不纳

正月二十一日,太宗诏命三路出兵北伐:以天平军节度使曹彬为幽州道行营前军马步水陆都部署,河阳节度使崔彦进为副,率兵出雄州北进;以侍卫马军都指挥使米信为西北道都部署,代州观察使田重进为定州路都部署,各率所部出飞狐口;以忠武军节度使潘美为云、应、朔、代等州都部署,云州观察使杨业为副,率兵出雁门关。三路大军共计二十余万,分进合击,约期会于幽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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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路大军共计二十余万,分进合击,约期会于幽州

太宗亲授曹彬等方略曰:卿等但以大军声言取幽州,持重缓行,彼闻之必以劲兵守幽州,则潘美、田重进等可乘虚取山后诸州,待山后平定,复东下会攻幽州,则一举可定。曹彬受命而出,东路军凡十余万众,为诸军之冠,然曹彬素以谨慎称,此行为众军之首,反生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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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彬素以谨慎称,此行为众军之首,反生迟疑

二月十三日,曹彬军自雄州北进,辽涿州刺史耶律绪以城降,曹彬遂据涿州,声言将趋幽州。辽南京留守耶律休哥闻宋军大至,知众寡不敌,不敢正面对垒,乃以轻骑出没,断宋军粮道,且夜击其营,扰其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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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轻骑出没,断宋军粮道,且夜击其营,扰其军心

时方春深,细雨绵绵,粮道不继,曹彬驻涿州十余日,军中乏食,乃退师雄州就粮。太宗闻曹彬未及与潘美约期即退兵,大惊曰:岂有敌在前而退军就粮之理?此失策之甚也!急遣使止曹彬勿再前,令其沿白沟河与米信会师,待潘美等尽略山后之地,然后东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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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彬驻涿州十余日,军中乏食,乃退师雄州就粮

曹彬既退雄州,诸将闻潘美、田重进连克寰、朔、云、应诸州,屡获战功,军心浮动,争请出战,曹彬不能制,乃复整军携粮五十日,再趋涿州。耶律休哥闻曹彬复至,以轻兵邀击,且决河以灌宋军,曹彬且战且行,四月十七日方抵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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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心浮动,争请出战,曹彬不能制

时天暑,宋军士卒疲乏,而城中粮草已为辽军所焚,曹彬军再陷乏食之困。耶律休哥见曹彬进退无据,乃举兵追蹑,萧太后亦亲率大军自辽阳南下,与耶律休哥合势。五月初三日,曹彬闻萧太后大军将至,急引军冒雨而退,耶律休哥率精骑追至岐沟关,宋军大溃,争道奔走,践踏死者不可胜计,曹彬、米信等收溃军夜渡拒马河,营于易水之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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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军大溃,争道奔走,践踏死者不可胜计

耶律休哥乘胜追袭,五月五日复败宋军于易水,宋军溺死者不可胜计,曹彬弃甲胄而走,沙河之役,未及渡者皆为辽军所杀,尸横遍野,河水为之不流,所弃兵甲辎重如山积。太宗闻东路军败,急命田重进、潘美等班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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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宗闻东路军败,急命田重进、潘美等班师

时田重进已拔飞狐、灵丘,闻令乃整军而还,所失无几。然潘美、杨业一路最为艰险,东路军既败,辽军十万之众悉趋西线,萧太后与耶律休哥亲率精骑西进,欲尽歼宋军于雁门关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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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太后与耶律休哥亲率精骑西进,欲尽歼宋军于雁门关外

太宗诏潘美退师,令将云、应、寰、朔四州之民内徙,潘美遂引军护民南归。时辽军已陷寰州,兵锋甚锐,副帅杨业谓潘美曰:今辽兵益盛,不可与战,当分兵应州,诱其东向,以伏兵扼石碣谷口,强弩千人列于谷口,骑兵援于中路,则民可安全内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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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帅杨业策潘美

护军王侁讥之曰:君素号无敌,今见敌逗挠不战,得非有他志乎?杨业愤然曰:业非避死,盖时有未利,徒杀士卒而功不立。今责业以避敌,当为诸公先。乃请潘美自石碣谷设伏接应,遂率所部出石峡路以趋朔州。临行,杨业泣谓潘美曰:此行必不利,业本太原降将,分当死,上不之杀,授以兵柄,非纵敌不击,盖欲伺便以立尺寸功报国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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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非避死,盖时有未利,徒杀士卒而功不立

今诸君责业以避敌,业当先死于敌。因指陈家谷口曰:诸君于此张步兵强弩,为左右翼以援,俟业转战至此,即以步兵夹击救之,不然,无遗类矣。潘美许之,乃与王侁率兵伏于陈家谷口。杨业自寅时与辽军战于狼牙村,耶律斜轸佯败诱之,杨业挥兵奋击,辽军稍却,然斜轸伏兵四起,杨业且战且退,自午至暮,转战至陈家谷口,望见谷口无人接应,拊膺大恸,谓左右曰:此非天乎?我等当以死报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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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非天乎?我等当以死报国

时潘美已与王侁引兵离谷口,王侁闻杨业败,以为辽军已退,欲争功,引兵离谷口趋朔州,潘美不能制,循灰河而南行二十里,闻杨业败退,即麾兵退走,竟不之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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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杨业败退,即麾兵退走,竟不之顾

杨业率残兵百余人与辽军力战于谷口,手刃数十人,身被数十创,士卒殆尽,犹手刃数十百人,马重伤不能进,遂为辽军所擒,其子延玉战死,部将王贵亦力战殁于阵。杨业被擒,叹曰:上遇我厚,期讨贼捍边以报,而反为奸臣所嫉,逼令致死,今王师败绩,何面目求活耶?乃不食三日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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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子延玉战死,部将王贵亦力战殁于阵,杨业被擒

杨业既死,云、应、朔诸州复陷于辽,惟寰州以潘美遣使安抚,吏民固守得全。雍熙三年七月,太宗闻东路军败、杨业死,震怒不已,诏削曹彬为右骁卫上将军,米信为右屯卫上将军,余将校皆贬黜有差,潘美削三官,责授检校太保,王侁除名,发配金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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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宗闻东路军败、杨业死,震怒不已

太宗以杨业死事甚冤,赠太尉、大同军节度使,赐其家布帛千匹、粟千石,录其子延朗为供奉官,其余五子皆授官,且诏曰:执干戈而卫社稷,闻鼓鼙而思将帅,尽力死敌,立节迈伦,不有追崇,曷申义奖?故云州观察使杨业,诚坚金石,气激风云,挺陇上之雄才,本山西之茂族,委以边事,实有战功,遽陷忠良之志,良深嗟恻之怀,特举徽章,用旌遗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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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宗以杨业死事甚冤,赠太尉、大同军节度使

雍熙北伐,以曹彬东路军丧师二十万、潘美西路军折杨业而告终,宋军精锐尽失,太宗自此不复言北伐。雍熙四年,太宗以知制诰田锡言边境未宁、不宜广开疆土,诏沿边诸州不得擅出兵,自此对辽战略由进攻转为全面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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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对辽战略由进攻转为全面防御。

端拱元年,太宗更置沿边塘泺,自保定至泥姑海口,绵亘七州军,屈曲九百里,深不可行舟,浅不可徒涉,以为天然防线。淳化二年,太宗诏罢幽州行营,命边将谨烽燧、严堡寨,修城备械,养马储粮,不复言取幽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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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宗更置沿边塘泺

雍熙之役,太宗之失在于三路出兵、遥制方略、曹彬持重反为轻进、粮道不继而军心先溃,岐沟一败,全局动摇;潘美之失在于不能制王侁之骄,弃杨业于陈家谷口,使一代名将饮恨绝食;而太宗战后处分,曹彬止降三阶,潘美仅削三官,王侁除名而已,赏罚不明,尤足为后世之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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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熙之役,太宗之失在于三路出兵、遥制方略、曹彬持重反为轻进、粮道不继而军心先溃,岐沟一败,全局动摇

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于雍熙北伐详载曹彬之败而略杨业之死,盖为潘美讳也,《宋史·杨业传》则备述其始末,以为忠义之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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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史·杨业传》则备述其始末,以为忠义之劝

此役之后,宋辽之间攻守之势遂定,至澶渊之盟前,宋不复有大规模北伐之举,而太宗中箭之伤既深,北伐之志又挫,晚年益务文治,端拱以来,科举日盛,馆阁增修,重文抑武之风,自此愈不可返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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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拱以来,科举日盛,馆阁增修,重文抑武之风,自此愈不可返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