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家里吃饭,老太太叫了几个亲戚。
顾衍承的消息发在下午四点。
我到的时候,客厅里坐了七八个人。
顾家的七大姑八大姨,平时不走动,今天齐了。
饭桌上,我的位子没了。
姜甜坐在顾衍承右手边,小年坐在她腿上。
我平时坐的那把椅子被搬到了角落里。
昭宁来了,自己拉个凳子。赵琴头都没抬。
顾衍承的大姑开了口。
衍承啊,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姑娘?好标致。孩子真像你。
顾衍承笑了笑,没否认。
大姑又转向姜甜。
姑娘,你多大了?
二十四。姜甜笑得乖巧。
二十四就有这么大的孩子,能干。比有些人强。
大姑看了我一眼。
赵琴接话,可不是嘛。进门五年连个响动都没有。
满桌子人,没一个替我说话的。
我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水。
昭宁,别站着了,坐。顾衍承终于开口了。他指了指餐桌末端临时加的一个小板凳。
我没坐。
顾衍承,我的律师联系不上你。
吃饭呢,说这些干什么。
周律师的所已经被你签了年度法务合同,我换了一家律所,对方说你提前打了招呼。我在这个城市找了六家律所,三家是你的客户,两家接到了你的电话,还有一家说不方便接婚姻案件。
桌上安静了两秒。
昭宁——赵琴的筷子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你要在亲戚面前闹?
这叫闹?
你就是无理取闹。大姑拍了桌子,衍承对你还不够好?你看看满城的太太,有几个住得比你好的?有几个花得比你多的?
我看着大姑。
花得多?我的副卡被停了。我的个人账户被转走了一百四十万。我现在兜里三百块,还是昨天取的现金。
大姑愣了一下,转头看顾衍承。
衍承,这……
大姑,家务事,您别听她一面之词。他的筷子没停,语气温和到了极点。昭宁最近情绪不太好,我已经预约了心理医生了。
心理医生。
他在说我有病。
当着所有人的面。
姜甜在一旁低着头给小年喂饭,不说话,不看我。
但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我看到她偷偷打了两个字发出去。
搞定。
发给谁的我看不清。
但那个对话框的备注名我看清了。
老公。
晚上十一点,我一个人坐在卧室里。
所有银行卡被冻结。律师渠道被封死。亲戚全站在他那边。隔壁房间传来姜甜哄孩子的声音,奶声奶气。
我翻出手机,找到一个存了五年没拨过的号码。
爸。
没有打。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楼下传来赵琴的声音。
她在跟姜甜说话。
甜甜啊,你放心住下来。这个家,早晚是你当。
她要真走了最好,省得碍眼。反正有用的东西她一样也带不走。
签了吧。
第二天一早,顾衍承把一份文件拍在我面前。
《补充协议》,打印得很工整,十二页。
我翻开看了一眼——
第三条:乙方(林昭宁)自愿放弃对甲方关联企业一切股权收益的追溯权。
第七条:乙方婚内个人消费所产生的一切欠款由乙方自行承担。
第九条:乙方确认其名下嫁妆已于入股时转化为企业资本,不予退还。
第十一条:乙方签署本协议后视为同意和平解除婚姻关系,且不得主张婚后共同财产。
翻到最后一页,甲方签名处已经签好了顾衍承的名字。
还盖了顾氏集团的章。
你签了这个,咱们好聚好散,我不为难你。
他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坐到我对面。
房子留给你住到年底。我再给你一张卡,每个月打两万生活费。够你重新找工作了。
两万。
我带来的嫁妆三千万。我爸填的窟窿六个亿。
他还我两万一个月。
不签呢?
他喝了一口咖啡。
不签的话,你也可以走。但你什么都带不走。包括你那些嫁妆——我提醒你一下,那批首饰的保管权在我妈手上,她说那是她的东西。你去法院告?可以,慢慢排队。
他放下杯子盯着我。
昭宁,你太高估自己了。
你以为你有什么?你爸的面子?你爸的面子在商场上有用,在婚姻法庭上一文不值。
姜甜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了。
煎蛋,烤面包,鲜榨橙汁。
她把盘子放在顾衍承面前,又放了一杯在小年面前。
没有我的。
承哥,吃早餐。
她坐到他旁边。
在这张桌上。
在我的位置上。
赵琴从楼上下来,看了一眼桌上的协议。
签了吧昭宁,早签早解脱。你看你现在,没钱没孩子没律师,还折腾什么?
再不签,别怪我说话不好听——你除了你爸那点关系,还剩什么?
顾衍承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看我。
那个表情我太熟悉了。
从骨子里生出来的笃定。
他确信我会签。
确信我没有筹码。
确信这盘棋他赢定了。
林昭宁,你不签也行。你离了顾家,什么都不是。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在笑。
而我的手机响了。
屏幕亮起来,来电显示两个字——
爸。
我没来得及接。
因为同一秒,顾衍承的手机也响了。
然后是他的座机。
然后是茶几上赵琴的手机。
三个铃声同时炸开。
顾衍承皱着眉接起来的时候,那头只说了一句话。
我没听清内容。
但我看到他的脸。
血色是一层一层褪的。
先是嘴唇。
然后是脸颊。
最后是耳根。
像被人从体内抽走了所有的温度。
他放下手机,看着我。
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赵琴的电话也接通了,那头在喊什么。她的脸一瞬间皱成一团。
什么叫全部冻结?什么叫全部?
姜甜抱着孩子站在那里,笑容还挂在脸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拿起手机,接了。
爸。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静。
闺女,办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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