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他们土地不够用？在 165 万平方公里的辽阔国土上，仅居住着 8600 万人。按理说适宜耕种的土地应该足够，对吧？尤其是回顾历史…… 但事实并非如此，伊朗不得不从周边产粮国进口粮食，其中也包括从我们国家进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整理了一份完整的原因清单，解析伊朗为何自产小麦不足。
近 3000 年前，波斯人在伊朗高原发明了坎儿井（кяризы）。这是一种地下输水管道，作为居民点的水源和农田灌溉设施，其中部分坎儿井至今仍在使用。例如，总长 33 公里的戈纳巴德坎儿井，至今仍为 400 多口水井供水，古代波斯人的后裔如今依旧从中取水。伊朗全境的坎儿井总数约有 3.7 万条。
坎儿井就是这样运作的。如今人们几乎不再修建新坎儿井，因为钻井更方便。
此外，波斯还是人类历史上首个将野生禾本科植物培育为农作物、让狩猎让位于农耕的地区。考古发掘证实，波斯人拥有一万两千年的小麦种植历史。在扎格罗斯山区，考古人员发现了杵臼、磨石和研钵，古人用这些工具将粮食加工成面粉或是类似布尔古尔麦的谷物。
可如今，这个为世界贡献了灌溉技术和小麦的国家，却要依赖进口粮食度日。
当然，实际原因远不止这些，但我只列举主要原因，方便大家自行判断。
干旱从 2020 年持续至今。伊朗地形多山，核心产粮区近几年的降水量持续低于正常水平。
我长期关注这一议题，去年秋天的情况和过去几年一模一样。受土壤水分不足影响，2026 年收获季的冬小麦播种工作困难重重。伊朗农民并未放弃播种，依旧寄希望于天公作美。但客观来说，像我们这样的雨养农业，在伊朗的环境下已然变成无用之举。农民们只能碰运气：既然连续 6 年都没有像样的降雨，为何第七年就会有呢？
农民们寄希望于两件事：有水可用，以及获得补贴 —— 这一点我们后面会讲。
气候变化的影响并不均衡。喜温作物（玉米、水稻、大豆）的减产幅度达 8%–12%；冬小麦作为喜凉作物，受灾较轻，减产约 5%。但用于饲养牲畜的饲料粮，主要是春小麦，其种植成本过高，在缺水的环境下，外购比自产更划算。
没错，伊朗 92% 的农田都采用人工灌溉，既有现代化输水渠道，也有古老的坎儿井和机井，设施一应俱全。但渠道里要有水，水源就得有地方蓄积。可惜水库已然干涸 —— 参见第一条关于干旱的内容。2025 年的一项研究显示，受气候变化影响，未来几年灌溉农田的产量还将再降 9%。
伊朗正在透支自身的水资源储备。据大西洋理事会数据，按照当前速度，31 个省份中有 12 个将在未来 50 年内彻底耗尽地下水。这意味着整片地区将逐渐丧失人工灌溉的能力，地下水枯竭后，机井也就毫无用处。
还有一个问题：伊朗农民面临灌溉水泵的间歇性停电，去年我看到过大量此类投诉。在灌溉系统中，这意味着作物生长最关键的阶段无法浇水。灌溉推迟 2-3 天，就可能损失三分之一的收成。曾出现过因电力短缺，大片粮田沦为荒漠的情况。俄罗斯国家原子能集团帮伊朗推进的能源项目，并非多此一举 —— 伊朗的能源系统已超负荷运转……
水泵一停，一切都完了。可在这样的沙地上种粮食，又有什么意义呢？
水资源本就匮乏，可在伊朗，水价依旧低廉。因为价格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人们便毫无节制地用水。该国的灌溉效率仅在 33% 左右，个别省份甚至低至可笑的 15%。对比来看，同样干旱的以色列，农田灌溉效率超过 80%。
伊朗农民种植每公顷小麦、玉米或水稻的用水量，是世界平均水平的 2-3 倍，而且还是在干旱的环境下！这就是管理不善、运营水平低下的结果。
伊朗约 60% 的耕地都用于种植小麦，这被视为保障民众粮食安全的举措。但是！当地农民更想种植玉米、大豆、大麦，因为在这种气候下，畜牧业更有利可图。最终，本该种植饲料作物的土地，却种上了几乎无法丰收的小麦。比如玉米，伊朗本土几乎不产，全靠进口。
面包至今仍是伊朗人的主食。
即便水源充足，农民也没钱购置合格的农业设备。里亚尔贬值，让大多数农场无力购买进口化肥和优质种子，结果便是同等耕地面积的产量下降。我们每公顷小麦产量为 30-40 公担，而波斯人仅为 10-20 公担。
伊朗小麦产量仅有一年超过每公顷 20 公担。
伊朗当然也尝试自主生产农机和化肥，但本土生产往往无法以可承受的价格满足国内需求。最终结果再次证明：直接购买成品粮食比自产更简单、更便宜。否则就会陷入恶性循环：货币贬值导致产量下降，产量下降需要更多进口，进口又进一步打压汇率。
这里我们又回到那个问题：60% 的耕地种小麦，这些土地本可用于更具经济效益的作物。为何会这样？因为有补贴！只要预算资金充足，就没人关心农业生产效率。可当石油收入的源头被切断后，想要转型为全新模式就变得极为困难。
多年来的小麦种植补贴，导致该行业效率持续流失。农民根本没必要从事其他生产：政府数十年间一直维持小麦价格，即便在经济和生态上都极为荒谬的地区 —— 年蒸发量接近 2000 毫米的干旱省份，也鼓励种植小麦。这完全是浪费资金！钱财如同流水般渗入沙土，最终小麦产量低、成本高。
“小麦经济” 的另一个环节是储备采购。伊朗有大量囤积粮食的习惯。比如不久前我在伊朗媒体上看到，该国目前储备有 400 万吨小麦，足以保证每个伊朗人不会挨饿。由于持续干旱、管理短视和技术短缺，伊朗无法用自产粮食填满粮仓，因此只能大量进口。希望这些储备真的足够，让伊朗家庭不必忍受饥饿。
所以不要觉得，伊朗粮食不能自给是因为土地贫瘠或是农民懒惰。这是多重因素系统性叠加的结果：水资源枯竭、技术落后、货币贬值，而种植结构和补贴体系又长期固化了低效模式。如果伊朗能获得哪怕 10-15 年的和平发展期，再有贤明的管理者，小麦和其他农产品都能实现自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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