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前夕,那年头的大雪把整个中原南部的地界盖了个严实。
搁平常人家,这正是一家人围着灶台捏饺子、熬夜等新年的日子。
可偏偏广袤的平原上传来的哪是啥鞭炮动静?
五万名鬼子精锐开着战车,铁链子碾压冻土的轰隆声震天响。
那个叫园部和一郎的日军第十一军一把手待在指挥帐里,手里捏着一个旅团外加仨主力师团的兵力。
这老小子算盘打得噼啪响:就想顺着平汉铁路线来个硬碰硬,一口吞下三十一集团军,把汤恩伯部给包了圆。
可谁能料到,大半个月一过,园部和一郎就像霜打的茄子退回了老巢。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九千多具自个儿人的死尸,外加三百来辆烧成废铁的战车骨架,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外行瞅见这场豫南的仗,多半以为也就是个寻常的拦阻打法。
但要是把大军用地图摊开,细琢磨那时候的排兵布阵,你就会发现,第五战区当家长官李宗仁布下的是个不是一般精妙的局。
说白了,就是拿地盘跟小日本的心态玩拉扯。
那会儿国军遇上的,是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的死局。
小鬼子三拨人马跟疯了似的,从正阳、明港还有信阳拔营起寨,矛头直奔汤恩伯手底下的队伍。
当年鬼子靠的全是喝汽油的铁王八,放眼望去,这片满地连个土包都没有的区域里,战车一旦全速冲起来,绝对是要命的。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换作你是前线拍板的老李,这棋该咋走?
头一个法子:死磕到底。
照着早前在上海滩或者后来在长沙城那种路数,挖壕沟垒沙袋,跟鬼子为了几步地皮拼老命。
真要这么干,十有八九连人带掩体全被履带压平,大批人马直接在宽敞地界被敌人一窝端。
再一个法子:也就是他最后选定的那招——躲开硬骨头,专挑软肋下手。
长官部发下一道死命令,外人一听还以为要散伙逃命:正对着敌人的方向仅留几个人放放空枪意思一下,主力人马得像泼在地上的水那样,麻溜地顺着鬼子冲锋大路的两边撤干净。
这正是李将军头一步险棋:生生挖出个能吸人的大坑。
正月尾巴那天(一月二十四号),小鬼子第十七师团杀气腾腾地蹚进遂平地界。
领头军官举起洋面筒(望远镜)一扫,当场傻眼了。
街上见不着半个兵影,连个老百姓都没有,随便摸摸老乡家的锅底,全都是拔凉的。
这种滋味邪门得很——好比你卯足了吃奶的劲儿打出一拳,却软绵绵地捶进了一堆弹簧里,根本吃不上劲。
这本账,人家长官早盘算得门儿清。
鬼子大队伍一路瞎窜,把确山拿下了,又蹚平了驻马店。
乍一看,那头儿好像占尽便宜一路往前拱,但在懂兵法的人眼里,这帮家伙纯粹是把脑袋伸得老长等着挨刀。
大野地里打仗,靠轮子和履带跑的队伍离了后勤就是废物。
五万号人顶着滴水成冰的严寒在白茫茫的雪壳子上猛跑,愣是连国军的汗毛都没摸着,底下当兵的很快就会心生怨气。
小鬼子只能端着枪朝破房子瞎突突,这种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简直比当胸挨一枪还让人抓狂。
正赶上园部和一郎觉得满世界找不到人的当口,老李的第二步棋跟上了:啥时辰下手抓鱼?
他一直憋着火候,就盼着小日本图快跑乱了阵脚,好让最薄弱的屁股亮在明处。
月底(一月二十九号)那天,口子撕开了。
鬼子左边一路的第三师团只顾着闷头往前赶,糊里糊涂就扎进了舞阳南边的尚店老林子里。
这地界可没平路可走,全是大沟和乱石。
战车开进这种地方纯属送死;可对早就趴窝蹲守的十三军(张雪中部)弟兄们来说,这简直就是给敌人备好的绝佳坟圈子。
吴绍周作为一一零师的头头,拔出枪亲自在后头盯着。
满山坡的木柄手雷跟冰雹似的劈头盖脸往下丢。
也就一个半晌的功夫,三千多号鬼子直挺挺地躺在冰渣子里,六个铁壳子直往外冒黑烟。
另一头,上蔡那边也开锅了。
八十五军在李楚瀛的号令下,顺着日军十七师团的右边腰眼狠狠扎进一把尖刀,一千六百多个侵略者当场非死即伤。
得,这下园部和一郎气得直跳脚。
他猛然回过味来,自个儿哪是来砸场子的,分明是掉进了人家的口袋阵。
这老小子在一月底这天硬生生改了调令,打算来个回马枪,妄图把咱们的十三军连同八十五军一起生吞活剥了。
这会儿,带兵人的定力最要紧:是趁热打铁继续占便宜,还是见好就收立马走人?
李宗仁带着手下大将们展露出不是一般毒辣的兵法眼光——绝不恋战。
主力队伍拔腿就跑,绝不跟鬼子搅和。
等小日本的圈子好不容易收紧了,低头一看,里头连个活物都没有。
咱们的野战大军早就溜到了郾城跟叶县那一带驻扎。
这种占完便宜就开溜的泥鳅战法,把敌人折腾得脱了层皮。
想往前拱,满世界摸不到国军影子;想回头跑,孙连仲手下的第二集团军早把退路给掐死了。
事后有人截获了鬼子下级军官往家寄的信,满纸写的全是崩溃:漫天大雪根本找不到东南西北,一到天黑四面八方全在打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要的就是这个味儿!
长官部压根不是在拼正规军的数量,人家是拿中原的风土人情、冻死人的老天爷,外加乡亲们的骨气,一点一点给侵略者放血。
就在遂平的潘庄寨子里,几百号乡勇拿着土火铳和老抬杆,死磕鬼子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铁家伙。
四百多位泥腿子好汉最后全拼光了,可断气前愣是拉着三百多号日本兵垫了背,还废了他们七辆大卡车。
这帮没穿过正规军装的老百姓,结结实实地给日寇上了一课:敢踩上这块地皮,走错半步都得把命留下。
折腾到最后,二月初二那天,园部和一郎脑子清醒了,知道这锅夹生饭没法咽,只能下令往后缩。
可这老小子脸皮薄,走之前非得捞点本回来,就把贼眼溜到了南阳城上。
过了两天,城池被攻破。
这老鬼子心里美滋滋的,满以为把五战区的联络老巢给端了,多多少少也能算个交差的功劳。
可偏偏他打错了一把算盘:那会儿的日军,早就连口大气都喘不匀了。
孙连仲果断拍板,让五十九军立马杀个回马枪。
连南阳本地的老乡们都坐不住了,好些回族同胞自发拉起队伍,顶着漫天弹雨往前线扛子弹。
到了六号这天,城池硬是被夺了回来。
这下子,小鬼子的战略收缩直接演变成了抱头鼠窜。
紧接着来到九号,鬼子兵在往回跑的烂泥路上,连着挨了六回扒皮抽筋似的伏击。
等残兵败将夹着尾巴滚回信阳大营,这场熬了十八个日夜的大戏也算落了幕。
这一战打出来的成绩让人咋舌:各处防线全变回了原样。
除了没能贯通铁路线,这帮家伙还白白折进去九千多条狗命。
打这以后,小日本军部直接把汤恩伯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这就说明,鬼子最初打的如意算盘全落了空。
现如今再复盘中原那场血战,老李手里的账本理得可真叫一个明白。
头一个,他早把敌人的傲气摸透了。
你越想毕其功于一役,老子越不让你痛快交手。
拿空地皮去换抓手的路数,在当年的抗日大盘里可谓是凤毛麟角。
想玩转这一手,带兵人必须得有老僧入定般的城府,手底下的兵还得跑得比兔子都快。
再一个,人家把挖坑放血的戏码演活了。
自家枪炮跟不上的时候,干脆把敌人往无边无沿的平地里引,让鬼子猛烈的炮火全砸在荒野里。
这场靠着脑子赢下来的硬仗,结结实实地抛出一个道理:只要咱们的队伍不去傻不愣登地死磕土墙头,懂得了跟这片广阔的天地融为一体去周旋,那些喝汽油的铁王八,反倒成了鬼子拖慢脚步的破铜烂铁。
中原平原上的冰渣子早晚得消融,可那些炸开花的钢铁疙瘩和宁死不屈的脊梁骨,早就跟那块黄土彻底拌在一块了。
这事儿铁证如山:在耗时耗力的生死拉锯里,脑瓜子转得快外加遇事不慌张,才是绞杀这帮畜生吞并痴梦的最快那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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