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八年,有个跟着东洋部队的照相师傅,在聊城地界的临清古城北门外头,按下了相机快门。

相片里头,一帮端着长枪短炮的日本兵,正迈着八字步耀武扬威地往城里头闯。

可偏偏你若是把眼睛凑近了去端详,立马能瞧出里头透着股子邪乎劲儿——这玩意儿压根就是造假的。

底片让人动过手脚。

侵略者往城里开拔的景致,跟跟前站着的老百姓身影,让人拿剪刀糨糊硬生生地贴到了同一个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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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图个啥?

一帮连牙齿都武装上铁皮的虎狼之师,连城头都早早拿下了,干嘛非得挖空心思去鼓捣一出“军民同乐”的戏码?

想理清里头的弯弯绕,咱们就得扒一扒当年日本人在这块地盘上,私底下敲响的那把算盘。

地界绝对算不上啥寻常小县。

它卡在河北、山东、河南三个省份的交界眼上,是个谁都想抢的位置,除了地段要命,另外还是个繁华了数百年的买卖大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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搁在明朝清代那会儿,大运河里头运粮的木头船从南走到北,靠着这水路吃饭,早把这片土坷垃捧成了十里八乡叫得响的阔气码头。

盯着这么个四通八达的宝地,这帮穿黄皮的侵略者,背地里其实拍过两回完全对不上号的板。

头一回得追溯到全面抗战爆发那年的十一月十五号。

日军的铁蹄子踏破了老城门槛。

跨进去之后干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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砸门撬锁、点火杀人。

把好东西划拉空了咋办?

拍屁股走人。

这步棋在当时那帮指挥官眼里,明摆着挺划算:手底下能用的兵丁没多少,战线扯得像橡皮筋一样长,啃下一座城池抓紧捞足好处就溜,不用花本钱。

谁知道这如意算盘,没过几天就砸了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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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地方是三省通衢,你前脚刚撒丫子,后脚咱们的打鬼子队伍就能顺着老河道和旧泥路凑到一块儿。

把这咽喉要道让出来,说白了就是往自个儿屁股后头塞了个随时能把人送上天的炸药包。

这下子,才过了三十来天,东洋人的头头脑脑就认栽变了卦。

到了年底交接那阵子,鬼子兵杀了个回马枪。

这趟可不是光冲着抢财物来的,人家是卯足了劲,打德州与临西这两个方向齐刷刷扑过来包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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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年头的一月三号,这座古城再次落到了贼人手里。

兜兜转转,这回小鬼子铁了心要赖着不走。

他们盘算着在这地界扎稳脚跟,把这城当成一颗死死钉住冀鲁豫三地的透骨钉。

可偏偏把地盘占下跟让人乖乖听话,根本扯不到一个壶里。

这就逼着日军头目得面对另外一道坎:面对一座骨子里透着厚重老底子的中国老城,咋样才能让大伙儿从心底里哆嗦、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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贼人的路数野蛮得很:硬生生把乌龟壳堡垒盖在老祖宗传下来的砖瓦上头。

站在民国二十八年的城垣街头,你入眼全是那种驴唇不对马嘴的拧巴景儿。

抬眼扫一圈那些护城的老墙。

这可是五百多年前明代景泰年间砌起来的青砖,转一圈足足九里地挂零,分出了镇定、广积以及永青和武威四大城门洞子。

打北门往里走,有条斜坡跑马道,那会儿还是拿大刀长矛厮杀的年头,守将们就是跨着战马顺着这道儿蹿上城墙御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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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承想到了这会儿,马道顶上的青砖头愣是让日本人砸开,修起了两个乌漆嘛黑的大王八盒子。

炮楼边上竖着一根杆子,迎风飘着俩布片:顶尖上挂着那块像膏药一样的旗子,底下凑数的是汉奸政府弄出来的五条色破布。

不光城墙遭了殃。

在老城腹地,东洋人还特意圈出个占地极宽敞的军用大库房,专门拿来给前头打仗的队伍囤枪子儿和粮草。

为了护住这堆家当,大门两边一边一个,生生夯起了俩结实得要命的伏地暗堡,明岗暗哨站了一排又一排,连只苍蝇都休想随便飞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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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仔细咂摸咂摸,透着股滑稽。

倘若这帮鬼子兵真跟报纸上吹嘘的那般“打遍天下无敌手”,假若他们真把这片黑土地拿捏得死死的,干嘛非得做贼似的在老墙上头架起机枪眼?

一个存东西的院子,至于弄得跟个铁桶阵一样吗?

说白了,心里直打鼓呗。

明面上瞅着,靠南边的城外土道上头,送物资的日本大车队正络绎不绝地往前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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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马拉着的双轮木车顶上捂着厚油布,看那分量,底下藏的多半是害人的火炮。

看着货的带兵佐官跨着高头大马,在车轱辘中间晃晃悠悠地摆着谱。

另一边,西门外头的那个半圆圈护城墙外,元朝留下的那条老河床正上方,架着座清代顺治九年留存至今的独拱石头桥,名叫月径桥,算下来也快有四百岁了。

下乡祸害百姓的鬼子大队人马,就是踩着这些老石板过河的,队伍里头有骑着大洋马的军佐,有挑着三八大盖的步卒,顶在前头探路的那个黄皮兵,手里竟然还推着个洋车子,表面看着家当着实丰厚。

可偏偏这方水土的真容,没多久就把这群强盗收拾得苦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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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往南边那堵高大的城垣上看,挡箭用的墙垛子早就塌成了一个个烂牙坑。

出了城,脚底下的道儿越走越凹,路边杵着一棵光秃秃死过去的枯树,外加一间连门窗都烂没影的破庙,满眼尽是些说不出的凄凉景致。

最折磨人的还得算那破路。

那年月的城池外头全是一脚踩下去拔不出鞋的黄土。

鬼子兵出动抢粮那会儿还挺着胸脯,等祸害完回营,顺着北门往里扎的时候,硬是踩出了一溜遮天蔽日的黄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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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凑近了端详这帮刚进城的侵略者,好多人嘴上都捂着个大白口罩,让北方平原上刮起来的沙尘暴糊得满脸泥猴儿似的。

这才是日本兵跌进去的真泥潭:别看他们推着重炮、骑着大马、蹬着洋车,到头来全陷进了烂泥沟和吃人不吐骨头的漫天飞沙里;大冷天撅着屁股盖起再厚的乌龟壳,天一黑照样得在自个儿存粮的院门口瞪大了眼珠子守夜,生怕被人抹了脖子。

话说到这份儿上,咱们回过头再端详北边那扇城门外的贴补假相片,所有的弯弯绕就全都对上号了。

干嘛要造这种假?

还不是因为到了真刀真枪的日子里,人家压根盼不来中国人的低头跟那份假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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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瞅瞅北边那座名气响当当的礼拜寺(老百姓叫洪家寺,明朝弘治年破土的,少说也挺立五百来年了),纯粹老祖宗款式的大正门杠得死死的。

门檐底下的字号匾额旁边,孤零零插着杆旗。

两三个穿大褂的本地乡亲缩在门前头交头接耳。

他们嘴里碎碎念着啥?

谁也听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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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单凭这两扇死活敲不开的木板门,外加这种背地里的嘀咕,明摆着就是在骨子里抗拒。

把异域穆斯林风情跟咱中式瓦片捏在一块儿的那座望月楼,就这么冷眼旁观着底下的腌臜事。

搁在这群拿着刺刀的强盗眼里,这方水土年头太长,骨子里的那股傲气太厚,水深得能淹死人。

不管他们拉过来多少队伍,最后全成了钻进精美瓷器铺子里的带刺野猪。

眼看拿捏不住老百姓的胆气,得,这下只能拿照相馆里的胶卷出气,拿刀片把中国百姓的人影刮下来,死皮赖脸地糊在自个儿耀武扬威的队伍跟前,全靠这手段骗自己晚上能睡个踏实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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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这么说,在这等连气都喘不匀的刺刀威压和漫天撒谎的档口,活人身上的那点天性,冷不丁就会在嘎吱作响的夹缝里冒个泡。

在那组三十年代末的影集里头,蹦出来一张相当扎眼的相片。

上头没画着队伍开拔,没拍下进村作恶,更不见什么亭台楼阁,反倒正中间杵着个本地半大小子。

这半大孩童打娘胎里出来就长得稀罕,两头的手掌上全挂着六截指头。

在那拍相片的东洋人连比划带吓唬下,娃娃跌坐在泥地上拽掉了破鞋,露出来的脚丫子——竟然也各自长了六个脚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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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方寸画面当中,一帮子原本该端枪放哨或是下乡祸害人的黄皮军,竟然把枪托往地上一砸,围成了一圈瞧稀奇。

有个站在娃娃背后的日本兵,连脖子都看歪了,那俩眼珠子盯得死死的,眼睛眨都不眨。

就在这眨眼间的工夫,这兵痞脑子里装着的那点儿占山为王的迷梦,算是彻底卡壳了。

被心里头那股子猎奇劲儿一拱,这些十指连着中国老百姓鲜血的刽子手,头一回卸下杀人机器的那层生硬铁皮,暴露出点儿像寻常人一样的下意识举动。

可偏偏这点儿举动,连大门外的一根草都拨不动,更别提去拦历史车轮子了。

说到底,不论是拿水泥浇乌龟壳,还是拿底片糊弄鬼,甚至加上凑堆看六指孩童这桩闲事,骨子里的病根全是一条藤上结的瓜。

一个拿枪杆子充老大的团伙,倘若只能靠着明晃晃的刀尖和满嘴瞎话来压制地面,这套把戏板上钉钉是混不了几天的。

几十年风吹雨打熬过来再回头瞅,老朱家那会儿盖的青砖墙还戳在原处,清朝初年的独拱老石桥也还架在河道上,大运河里的浪花照样打着旋儿往南涌。

反倒那几个硬撅撅砸在马道上的大炮楼,那些迎风飘荡的破抹布旗帜,连带着那些捂着口鼻在黄土坷垃里吃沙子的日本兵,老早前就让人当破烂一块儿倒进了焚化炉里。

连个渣子都没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