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来到四九年五月,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横跨粤汉铁道线的一座钢梁建筑瞬间变成满地残渣。
按下起爆器的,正是那帮一路往南狂奔的国民党残部。
打眼一看,这招挺像溃散之师玩的那套玉石俱焚的把戏。
可真要扒一扒这处工程的过往记录,你准会发现件让人心塞的怪事。
算上这回,这玩意儿已经连着被拆毁三回了。
再一个,头一回亲手埋炸药把它送上天的,恰恰是驻防的中国军人。
这处设施名唤蒲圻铁路大桥,底子得追溯到一九一三年。
蒲圻地处鄂东南地界,说白了,就是当年诸葛亮借东风火烧曹营的那座千古名城(如今改叫赤壁市),归咸宁那边管辖。
日子往回倒腾到一九三八年九月底的那天。
那会儿驻扎在本地的中国军队,正卡在一个让人心头滴血的岔路口上。
大批日寇正如饿狼般扑来,眼珠子死死盯着南边的星城长沙。
蒲圻这块兵家必争之地,卡着交通要道,那座架在粤汉干线上的大桥简直就是全线的咽喉。
留着,还是毁掉?
这本账算起来不是一般的扎心。
这处桥梁在当年可是湘北一带沟通内陆的命门,真要把它炸成渣,跟拿刀挑断自己的手脚筋没啥两样。
大后方的弹药粮食没法往前送,火线上下来的残兵病号也没辙往后撤。
要知道,这工程可是民国初年那会儿,砸进去海量的大洋和无数劳工的血汗才立起来的。
可要是下不去手呢?
只要桥还架在那儿,鬼子的铁甲车连带着大批军火,保准跟决堤的洪水似的,顺着这现成的铁轨,一股脑儿灌进长沙的大后方。
搁在旁人身上,遇上这种败家子般的抉择,多半得直犯嘀咕。
可偏偏当时带兵的长官连半个字都没多掰扯,咬紧后槽牙拍板:点火,炸!
长官们心里那把算盘扒拉得很明白:拿老本的灰飞烟灭,去抠出那么点儿功夫。
就算只能把东洋兵拦住三五日,也能给星城外围的防御阵地搏出一条活路。
这就是把地盘豁出去换喘息的空当,底子透着一股子惨烈。
折腾到最后,这笔买卖到底赚没赚?
铁轨倒确实断了,谁知道东洋鬼子的皮靴压根没停下。
从侵略者当年端着相机拍下的画面里一眼就能看出,那些挎着三八大盖、手里拽着军马的日军,正大摇大摆地踩着一处凑合拼起来的浮木桥,悠哉游哉地迈过了陆水川口。
现如今,这片水域被叫作陆水湖,早就摇身一变成了国家级的风景区,可骨子里那些滴血的过往,咋也洗不干净。
对面那帮鬼子的修桥铺路本事甩开咱们好几条街,废墟一堆也就是给他们添了点小堵。
日寇刚把蒲圻的地盘踩在脚下,没多久便在断桥旁边凑出一条替代通道,一帮人背着军火补给照走不误。
紧接着,为了让炮火往前线推得更顺溜,那帮家伙更是干脆把咱亲手拆掉的跨河钢架又给原样接上了。
凭啥咱们这边把家底都砸烂了拼命,却连鬼子的脚后跟都绊不住?
另一张陈年旧影把遮羞布给掀开了。
画面当中,有个鬼子兵正埋着脑袋,在那儿仔仔细细地摆弄一挺刚从咱们阵地上抢来的连发火器。
这铁家伙可不是凡品。
那还是大清快完犊子那会儿,咱们照葫芦画瓢弄出来的水冷式老古董。
熬到了全民抗战那几年,硬是扛了小半个世纪的岁月,这玩意儿居然还是咱们前线弟兄们手里最硬的火力支撑。
这画面看在眼里,真叫人觉得像扎了根刺一样生疼。
拿留辫子时代的仿制破铜烂铁,去硬刚流水线上跑出来的新型战争机器。
这两边差了好几十年的代沟,哪里是凭着一腔热血、弄断几根钢梁就能抹平的。
鬼子兵费劲巴拉地捣鼓这件老古董,明摆着不是图它火力猛。
说白了,人家脑子里也挂着一本冷血的账本:战线铺得漫山遍野,后头的子弹运上来太费劲,只要是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管状物,但凡能冒火星子,就绝不当破烂扔掉。人家这种把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的从容劲儿,跟咱们这头被逼得只好砸断自家大动脉的惨烈,放在一块儿看,真让人心里堵得慌。
往后的剧情,闭着眼都能猜到。
那帮东洋鬼子迈着趾高气扬的步子,成群结队地踏进了蒲圻地界。
这处老城厢在大唐那会儿连圈砖头围栏都没凑齐,一直熬到大明万历三年(一五七五年)才打下地基,后头几百年里也是缝缝补补了好几回。
可青砖垒得再严实,在相差好几十年的重火力面前也是一层纸。
瞅瞅日寇进城时拍下的底片,窄巴的小弄堂里,乌泱泱全是扛着大包小包的入侵者。
道两旁的门面基本都是些双层木架子房,顶上的青瓦早就叫隆隆的炮声震得七零八落,惨不忍睹。
城墙外头,一簇簇的鬼子正凑在一起等着往里钻;再看城墙里面,那些透着岁月沧桑的老宅子,除了哑巴吃黄连般杵在那儿,啥也干不了。
就拿城西边陆水河旁边那座马鞍山来说,上面的峨石宝塔就是个见证。
这塔从大清道光十六年(一八三六年)就开始打地基,名号的来由,全靠旁边石头上刻着的那俩大字。
整个结构呈八个角、分出七个层级,全拿青皮石头一层层码起来,快有二十米高,原本可是这座古城里拔尖的漂亮门面。
还有那座挨着水边盖起来的天后宫,大唐年间落的成,殿里头供着那位专门护佑女眷孩童的陈靖姑。
顺着道往南边走,一九一七年立起来的赵李桥这座列车中转站照样没保住。
这站点正卡在粤汉线身处湖北的南端地界,挨着湖南临湘的边境,号称能“一脚踩俩省、鸡叫听三镇”,当年可是湘北那一带转运大宗买卖的绝对核心。
眼看着这事儿就算翻篇了,谁知道那座老桥的苦命还在后头。
日寇把断梁接好之后,拿它当成把抢来的宝贝往外拉、把杀人机器往前送的通道。
这建筑彻底成了侵略者吸血的血管。
转眼熬到一九四四年八月的中下旬,老桥碰上了它生命里的第二回粉身碎骨。
这回往下扔炸弹的,换成了美国人的飞行大队。
美国大兵脑子里的算盘打得直来直去:把日寇背后的输血管道卡死,好让那帮家伙早点咽气。
于是乎,美式轰炸机把鬼子刚补好的铁道又给干成了碎渣,现场只剩下一堆砸趴下的钢架子和拧成麻花的轨道。
一九四五年鬼子举白旗认输之后,这座饱经风霜的工程,兜兜转转又一次被拼接完好。
本来寻思着遭的罪总算到头了,可偏偏才过了四个年头,这倒霉催的桥又撞上了第三回死劫。
这下子,画面又转回了一开头提到的那档子事:四九年的五月份。
两边都是面对滚滚南下的千军万马,两边也都把黑手伸向了蒲圻地界的铁路线。
三八年那回点火,图的是保住全民族的命根子,哪怕手里拿的是烧火棍、用的是笨办法,骨子里也是硬抗外敌的血性。
那转头看看四九年这帮引爆大桥的家伙呢?
动手的成了国民党部队。
这当口,打跑鬼子都已经过去好些年了,国军手里接盘了一大堆日伪留下来的家当,身上披的更是美式行头,吐出来的火舌早就不是那会儿靠着老古董连发枪死扛的寒酸样了。
可这帮人脑子里的算盘,早就全变了味儿。
什么拿地盘抠出功夫的宏大规划,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满脑子全塞满了“老子拿不着,你们谁也甭想沾光”的自私劲儿和腿肚子转筋的怂样。
当初弄断铁轨,那是真扛不住对面的猛攻,图的是拿命死死咬住对方的脚踝;后来再弄塌一回,依旧是实力不济,可这回明摆着就是光顾着护住自家那条狗命了。
这事儿掰扯到这步田地,早就不关乎打仗的章法了,根本就是这台机器的芯子烂透了。
一桩民初年间立起来的基建,短短三十六个春秋里,让路过的各路人马捏着各自的小九九,拆了盖,盖了又拆。
若是咱们坐着江面上的轮渡远远瞧上一眼赤壁,只见满眼水波连着天际,那条伸进大江肚子里的土石坝依旧是那副没事人似的模样。
水面上排着队的木板船时不时升起风帆往前溜达,民国年间留下的水门边上还是那般林木葱郁。
大自然这片好景致,仿佛从来就没变过脸。
可那座钢梁建筑吃过的苦头,活脱脱就是那个大时代的一面镜子。
拖着辫子时代的连发火器、被震得满地找牙的碎青瓦、缝缝补补又被拆得稀巴烂的铁道线。
外头强盗踹门的时候,就因为自家的底子太薄弱,被逼得只好拿大铁锤砸烂自家饭碗来保命;等到自家骨头缝里都长满了蛆虫,这帮人又在四处逃窜的时候,把仅剩下的一丁点儿底裤给祸害了个精光。
这种打根子上就长歪了的架子,甭管后头捏着多少把王炸,到头来要是不输个底朝天,那才是活见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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