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美国、以色列和伊朗之间的冲突不断外溢,战火已经从单点对抗,逐渐扩展到了整个中东。最明显的一个标志是,“抵抗之弧”成员中的黎巴嫩真主党和伊拉克什叶派民兵已经加入了对美以的战争。然而,在这场激烈的地区冲突中,“抵抗之弧”最活跃的一个成员——也门胡塞武装——却出人意料地缺席了。

3月5日,胡塞武装领导人阿卜杜勒·胡塞在电视讲话中,把这场冲突定义为“一场关乎整个穆斯林民族的战斗”,语气十分强硬。他同时放话称,“如果事态发展需要,我们随时可以扣动扳机”。这番表态听起来好像是战前动员,可在强硬表态之后,胡塞武装并没有采取实质性的军事行动。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在2023年,“阿克萨洪水”事件发生后不到三天,胡塞武装就公开宣布支持加沙,并迅速付诸行动。10月19日,他们向以色列发射了第一枚导弹。随后,他们又把战场扩大到红海,发动了二战以来最大规模的海上封锁,把全球航运搅得天翻地覆,迫使商船绕行好望角,运费暴涨300%。美国被迫组建"繁荣卫士"护航联盟,英国、法国、日本都被拉下了水。

美英联军对也门发动了数百次空袭,花了几十亿美元,却始终没能阻止胡塞武装继续袭击。到了2024年底,胡塞武装甚至把打击范围扩大到了印度洋。进入2025年下半年,当加沙的哈马斯、黎巴嫩真主党和伊拉克的什叶派民兵相继偃旗息鼓之后,胡塞反而成了“抵抗之弧”中最活跃、也最能打的一支力量。直到去年美国斡旋以色列与哈马斯达成停火后才逐渐停止。

那段时间,胡塞武装风光无限。他们自称"也门政府军",在萨那举行盛大阅兵。他们的领导人阿卜杜勒·胡塞频繁发表电视讲话,语气强硬,姿态高调,俨然成了"抵抗之弧"的急先锋。而这一次,当伊朗被美以围攻时,他们却选择了袖手旁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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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个问题很复杂,为了让观点更客观,我会从“是否有利于伊朗”两个角度来进行分析 。

首先来看有利于伊朗的一面。

先说结论:胡塞武装至今按兵不动,很可能是伊朗整体战略的一部分。

伊朗在这轮冲突中 四处出击的打法,看似凶猛,其实并没有完全放开。原因也很好理解,他们要反击,但却要控制冲突节奏,一是避免局势全面失控,二是不能把所有的牌一次性打出去,造成自己被动。

在这个框架下,胡塞武装的沉默,就有可能是被刻意安排的。目前,伊拉克民兵已经在攻打美军基地,真主党在以色列北部制造压力。如果胡塞再加入,虽然声势更大,但实际收益未必增加多少,反而会让局势更难掌控。对伊朗来说,把胡塞这张牌留在手里,等到关键时刻再打,价值反而更高。

这就像打牌,不是越早出牌越好,而是要看什么时候出手最有效。当然,这种“留牌不出”的策略,也有前提条件,什么时候打出这张牌,主要取决于两个关键变量。

第一个,是战争会不会继续升级。如果美以对伊朗的打击进一步扩大,比如大规模打击能源设施,或者试图夺取波斯湾上的岛屿,伊朗很可能会放开一部分限制。其中就包括让胡塞武装投入战斗。

战争会不会继续升级,还有一个非常关键的观察点,那就是看海湾国家会不会被拉下场。

在海湾六国中,对伊朗敌意最深,也有实力和意愿在军事上和伊朗对抗的,其实只有沙特。但问题是沙特的体量、能源收入,以及长期在海湾内部的主导地位,决定了它在这个体系里的“带头作用”。很多时候,科威特、巴林和阿曼在安全和外交上,都会跟着沙特的节奏走。阿联酋虽然更独立一些,但在关键安全问题上,也很难完全脱离这个框架。至于卡塔尔,它和沙特关系一直不算融洽,但受限于体量,本身也很难单独改变整体格局。

因为有这个结构的存在,伊朗在选择报复目标时,一直相当谨慎,尤其是避免主动与沙特发生冲突。所以,伊朗直到战争爆发之后第三天才开始对沙特进行报复,而且报复的强度明显低于其他海湾国家。这种差别也反映了伊朗的一个底线:它不希望把战线真正扩大到整个海湾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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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问题是,战争的走向并不受伊朗的控制。

据“路透社”报道,华盛顿正在向海湾国家施压,要求它们加入美以对伊朗的战争。尽管多数海湾国家不愿意蹚这个浑水,但随着伊朗对周边目标的持续打击,这种立场正在松动。其中,沙特似乎正在逐步向美以一侧靠拢,打算向美军开放法赫德国王空军基地,并已经在为持久冲突做准备。如果沙特行动了,那么其他几个国家就有可能跟进。

这意味着,如果局势持续升级,一些海湾国家有可能从“间接支持”,走向“有限介入”,甚至不排除更进一步。伊朗显然看到了这个风险,所以把胡塞武装这张牌留在手里,就是要让这些国家“有所顾忌”。

也门地理位置卡在红海南口,正对着沙特西部和阿联酋的关键航线与能源通道。如果胡塞参战,那就不只是攻击以色列,还可以直接威胁海湾国家的能源出口、港口和基础设施。

过去几年,沙特和阿联酋都曾遭到胡塞导弹和无人机的打击,这种威胁是真实存在的。所以,伊朗把胡塞“按住不动”,本身就是在传递一个信号:你们可以靠近战场,但不要真正下场,否则战火会烧到你们自己身上。

胡塞参战与否的第二个变量是看冲突是否会快速结束。

战争打到现在这个程度,不仅是伊朗有压力,美以其实也是在硬扛。但是考虑到面子,谁都不会主动认输。

在这种情况下,伊朗就需要把战争的压力传导出去,让更多国家感受到战争的代价,从而推动外部力量介入调停。其中,封锁霍尔木兹海峡,就是其中一张最直接的牌。因为这条通道受限,全球能源市场都会受到冲击。但伊朗手里的这张牌有两个变数:一是美国正在紧锣密鼓地调兵遣将,试图打破伊朗的封锁。虽然总体上可能会有一些难度,但伊朗方面在军事设施遭到严重破坏的情况下,也面临着对海峡控制力减弱的问题。二是在霍尔木兹海峡受阻后,中东的一部分能源已经被迫转向曼德海峡作为替代出口。如果红海保持畅通,那么伊朗对能源通道的控制力就会被削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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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胡塞武装的作用就变得非常关键。

他们控制着曼德海峡一侧,一旦出手,就可以对红海航道形成干扰。换句话说,如果伊朗在北面施压霍尔木兹,同时由胡塞在南面影响曼德海峡,那么中东最关键的两条能源通道,就会同时处于压力之下。这种“南北夹击”的局面,会让外部世界承受更大的不确定性,也会迫使相关国家重新评估这场战争的成本。

但也正因为这种能力太敏感,它反而不能轻易使用。一旦提前用掉,就会失去作为“最后筹码”的价值。从这个角度看,胡塞现在的沉默,其实更像是一种有意保留的战略资源。

如果这个判断成立,那么这场战争背后其实还隐藏着一个更大的变化:“抵抗之弧”已经不再是一个简单的松散联盟,而是开始呈现出分工合作的特点。不同力量在不同阶段出手,各自承担不同角色。伊拉克民兵负责持续骚扰,让美军无法掉以轻心;真主党负责牵制以色列兵力;而胡塞武装,则更像一张被刻意保留下来的牌。等着在最关键时刻打出来,扩大冲突范围或增加谈判筹码。

当然,这是比较理想化的一种推测。如果换一个角度,从“不利于伊朗”的方向来看,很多问题就会变得更尖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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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结论:胡塞武装这次没有第一时间下场,是因为他们和伊朗之间的关系,并不像外界想象的那样是“穿一条裤子”。他们有自己的算盘,所以要先看局势,再决定要不要动手。

伊朗之所以能在中东拉起“抵抗之弧”,靠的主要是三样东西:一是什叶派伊斯兰主义;二是反美反以的核心叙事;三是长期的资源输送。也就是说,共同的宗教认同、政治目标和现实利益 让真主党、伊拉克民兵、胡塞武装等力量愿意接受伊朗的领导和协调。

但在这个体系里,胡塞一直是一个“特殊成员”。

真主党和伊拉克什叶派民兵与伊朗的关系很深,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宗教纽带之上的。作为十二伊玛目派什叶派,他们将伊朗最高领袖视为宗教权威,这种关系具有强烈的意识形态从属性质。但胡塞武装的情况不同——他们属于宰德派,虽然也属于什叶派分支,但在宗教上并不追随伊朗最高领袖。胡塞武装与伊朗的关系,更多是基于政治利益和现实需要的结盟,而非宗教上的服从。

这也决定了一个基本事实:尽管伊朗把胡塞武装视为"抵抗轴心"的一部分,长期提供武器、资金和训练。但胡塞武装却始终不肯承认自己是伊朗的代理人,甚至坚称武器都是自主研发的。尤其是在2015年至2022年与沙阿联军冲突期间,胡塞武装更是极力淡化与伊朗的关系,自称是抵抗外国侵略的民族运动。这也充分说明,他们并不想被贴上“外部工具”的标签。而这种角色定位,也意味着胡塞武装在决策时更偏向于维护自身利益。

2023年,他们第一时间介入加沙战争,正是出于这样的动机。当时,胡塞武装虽然在军事上站住了脚,但在政治上却没有打开局面。国际社会依然承认的是也门政府,胡塞始终缺乏一个合法的身份。

正是在这种背景下,加沙战争的爆发,给了他们一个“破局”的机会。他们迅速介入,对以色列发动远程打击。这个决定的关键,不在于军事上能取得多大效果,而在于政治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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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支持巴勒斯坦”在阿拉伯世界有很强的号召力,这让他们迅速拉高了国内外的声望。领导人阿卜杜勒·胡塞被塑造成捍卫巴勒斯坦的英雄,其政权的政治地位也随之上升;另一方面,他们借机把自身的角色从也门内战一方,转变成反以阵营的一员,从而提高了自己在地区博弈中的谈判地位。可以说,他们是用一场相对低成本的行动,解决了一个最大的政治难题。

但问题也在这里,这种民意动员是有边界的。

当行动指向以色列时,它容易被国内民众理解为“正义行动”;但如果冲突转向围绕伊朗展开,那么对也门民众来说,这场战争的意义就会发生变化。简单说,也门社会未必愿意为伊朗承受全面战争的代价。一旦美以 对也门本土展开更大规模打击,战争就不再是“声援巴勒斯坦”,而会被看作一场与自身利益关系不大的外部冲突。这种转变,很可能直接削弱胡塞刚刚建立起来的政治基础。

因此,胡塞当前的谨慎,很大程度上是在做一个现实选择:在维持“抵抗形象”的同时,如何避免把自己拖入一场代价过高的全面战争。

这种选择,其实也是由胡塞武装一贯的政治逻辑决定的。

也门支持胡塞运动的北方部族,一直在不同外部力量之间寻找利益平衡。19世纪依附奥斯曼帝国,20世纪上半叶投靠英国,下半叶转向沙特;1960年代,胡塞运动的前身"青年信仰者"组织 甚至还与以色列共同对抗过埃及。也就是说,也门胡塞武装奉行的是实用主义原则。谁能提供最大利益,谁能带来资源,就跟谁结盟。放到今天,胡塞武装同样在做类似的选择。他们既不会因为意识形态而无条件参战,也不会轻易放弃与伊朗的合作关系。他们更看重的,是如何在复杂局势中保住自己的控制区,并争取更有利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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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也门目前国内的情况也不允许他们轻易投入战争。

自从2023年介入加沙冲突之后,胡塞武装虽然通过低成本消耗战,打出了政治声望,也打出了名气,但风光背后,代价同样不小。美国和以色列的持续空袭,虽然没有彻底摧毁他们的军事能力,却严重削弱了他们的指挥体系和基础设施。

在去年8月28日,以色列对萨那的空袭中,胡塞武装领导层遭到了毁灭性打击,至少13名高级官员丧生,其中包括胡塞政要总理和军事总参谋长。另外,机场、港口和炼油厂都遭到了严重的破坏。

与此同时,冲突还严重削弱了胡塞政权的军工生产能力。胡塞武装虽然拥有能打倒以色列的导弹和无人机,但并不能完全独立生产。他们严重依赖德黑兰提供的关键零部件,例如光电制导组件和专用固体燃料推进剂。过去两年,伊朗自身陷入困境,对胡塞的支持能力大幅下降,胡塞武装面临着外部支持枯竭的严峻风险。因此,胡塞领导层很可能将保存高端武器库存置于优先地位,而不是立即投入一场新的战争。

更严峻的是,沙特趁火打劫,在也门北部加大了军事压力。如果胡塞武装现在加入对美以的全面战争,那么他就将面临三线作战:既要对付海上的美国舰队,又要防备陆地上的沙特联军,还要应对以色列的空中偷袭。这种局面,对任何一个非国家武装来说,都是巨大的风险。

另外,南方的过渡委员会和哈迪政府军也在虎视眈眈。胡塞武装虽然控制了首都萨那,但本身治理能力有限,加之外部制裁和持续不断的军事冲突,导致其面临着严重的经济困境。民生凋敝,饥荒蔓延。如果胡塞武装现在把有限的资源投入到对抗美以的全面战争当中,而忽视国内经济,可能会引发内部不满,甚至给对手造成可乘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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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从胡塞武装的角度来看,现在按兵不动才最有利。

他们控制着曼德海峡一侧,在霍尔木兹海峡受限的情况下,红海航线的重要性迅速上升,这让他们在无形中拥有了一张重要的筹码。这时候,无论是美国、以色列,还是沙特都不会轻易对他采取行动。这就给他提供了一个难得的喘息机会,可以先稳住国内的局势,同时也好为可能的新一轮军事冲突做准备。

综合来看,胡塞武装当前没有全面介入,并不是单一因素造成的,而是几种力量共同作用的结果:他们与伊朗关系存在一定独立性,他们具备作战能力但选择克制。更重要的是,他们需要在国内政治、军事风险和外部博弈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说得更直接一点,他们现在的状态不是在“旁观”,而是在“算账”。什么时候出手,取决的不是立场,而是什么时候账算得过来。

那么,胡塞武装最终会不会加入对美以的作战呢?我的判断是:会,但会以他们自己的方式,在他们选择的时机。中东的战争逻辑是:你不站队,就会被两边都视为敌人。胡塞武装必须做出选择,而他们的选择,将很大程度上决定这场冲突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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