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在以前丰都县麻柳林那个地方,住着一户苦命人家,就母子俩相依为命。儿子姓李,没大名,街坊邻居后来都喊他李泡粑,为啥叫这个名?咱往后听就知道了。
这李泡粑年轻的时候,穷得叮当响,天天靠上山打柴换点米过日子,娘俩吃了上顿没下顿,日子过得苦巴巴。好不容易省吃俭用,抠抠搜搜攒了二三十块血汗钱,实在不想再天天爬高山、砍硬柴了,就琢磨着做点小生意——买米做泡粑卖。
那时候麻柳林这一片,连个卖泡粑的都没有,物以稀为贵,一开始生意好得不得了,每天三四升米做的泡粑,一上街就抢光,娘俩乐得合不拢嘴。可好景不长,眼红的人多了,旁边接连又开了两家泡粑店,三家抢生意,李泡粑家的生意一落千丈,从一天卖三升米,降到两升、一升,最后连半升米的泡粑,都要卖两三天才能卖完!
生意彻底垮了,没办法,李泡粑只能重操旧业,又上山打柴卖,让老母亲在家勉强做个一两斤米的泡粑,能卖几个算几个,勉强糊口,日子又回到了以前的苦日子。
这天傍晚,天都擦黑了,街上行人都走光了,店里冷冷清清,李大娘正收拾东西,突然从外面走进来一个眉清目秀、漂漂亮亮的女娃儿,开口就喊:“李大娘,给我拿几个泡粑吃哟!”
李大娘掀开蒸笼一看,就剩最后几个冷泡粑了,实在不好意思,赶紧全部盛在碗里端给女娃儿,陪着笑说:“闺女,实在对不住,就剩这几个了,你将就吃点。”
女娃儿一边吃一边问:“大娘,你们家泡粑味道不差,咋不多做点多卖点呢?”
李大娘叹口气,摇着头说:“哪个不想多做啊?多做就能多赚钱,可没人买啊,做多了放坏了,更是亏本!”
女娃儿吃完泡粑,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李大娘纳闷了,说:“闺女,天都黑透了,你咋还不走啊?外头不安全。”
女娃儿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轻声说:“大娘,我家在山上,离这里几十里路,天黑了我根本走不回去,你就行行好,让我在你家住一晚吧?”
李大娘为难了:“不是我不留你,我们家就这么巴掌大的地方,又破又小,哪有地方给你住啊?”
谁知道这女娃儿接下来一句话,把李大娘吓了一跳!只见她大大方方地说:“大娘,我实话跟你说,我是个孤儿,姓胡,爹娘早就没了,回去也没个亲人,我看你儿子老实本分,不如就让我给你儿子当媳妇吧!”
李大娘听完,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我们家穷得连饭都吃不饱,哪有钱娶媳妇?耽误了你这个好闺女,你还是赶紧走吧!”
可这个胡姓女娃儿,脾气犟得很,不管李大娘怎么劝、怎么赶,她就是不走,一口咬定:“我不怕穷!穷没关系,我们一起干活,一起兴家立业,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李大娘拗不过她,再看这女娃儿长得周正,说话实在,不像是坏人,也就默认让她留了下来。
谁也没想到,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媳妇,直接把李家从泥坑里拉了出来,还送上了天!
自打胡氏进了门,娘俩在家做泡粑,李泡粑每天挑着担子上街卖,短短几天功夫,李家的泡粑就把另外两家彻底压了下去!别家的泡粑又小又淡,李家的泡粑个子大、口感软、味道香,十里八乡的人都抢着买,一天做几十斤米的泡粑,还没上街就被预定完了!
就这么干了两三年,李家直接盖起了雕梁画栋的大楼房,青砖白瓦,气派得很!再过四五年,李家干脆开起了钱庄,成了麻柳林数一数二的大富户!胡氏也争气,接连生了四个大胖小子,取名李富、李贵、李荣、李华,凑成“荣华富贵”,一家七口和和美美,四个娃儿天天围着奶奶、爸爸、妈妈喊,不管李泡粑在外面受了多大气,一回家听到娃儿们的喊声,心里立马舒坦得不行。
因为他家泡粑名声太响,街坊邻居干脆不叫他本名,都喊他李泡粑,这外号一叫,就叫开了。
可老话讲得好:男人得势,女人遭殃;男人有钱,就会飘上天。
李泡粑有钱之后,彻底变了个人,整天不务正业,泡茶馆、逛赌场,日嫖夜赌,吃喝享乐,把家里的贤妻、老娘全抛在了脑后。更过分的是,他竟然鬼迷心窍,要娶小老婆,还要把帮他发家的胡氏给休了!
李大娘一听这话,当场气得晕倒在地,醒来后指着儿子骂:“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我都七八十岁了,你把胡氏休了,谁给你做泡粑?谁给你守钱庄?我告诉你,要休她,你先找到能做泡粑的人再说,不然你就等着喝西北风!”
胡氏一点不慌,冷冷地对李泡粑说:“你要休我,我不拦你。但我把话撂在这——这个家,没有我,三天就得停火,五天就要垮台!你要是不信,我今天就走,去亲戚家住十天,你自己在家试试看,没有我,你能不能撑下去!”
李泡粑正飘在天上,哪听得进这话,当场拍着胸脯喊:“不就是做几个破泡粑吗?有啥了不起的!试就试,没有你,我们家照样赚钱!”
当天下午,胡氏收拾东西就走了。李泡粑得意洋洋,自己和老娘动手做了几笼泡粑,第二天挑到街上,结果一个都卖不出去!街坊邻居尝了一口就吐了:“这啥泡粑?又硬又淡,一点香味都没有,拿去喂猪都嫌差!”
果然,第三天,泡粑生意彻底停火,一个都卖不掉。李泡粑不信邪,去钱庄取了几十块钱去买米,结果米店老板一看钱,当场翻脸:“你这是假钱!敢来骗我?”说着就喊人把他打了一顿。
第四天更糟,全城的人都堵在他家门口,说他家钱庄开假钱,要拆他家的房子!李泡粑吓得赶紧跑到钱庄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的银票、银圆,竟然全变成了一文不值的假钱!
这时候他才吓醒了,知道自己媳妇不是普通人,是家里的顶梁柱、真财神,万万休不得!他再也不敢提休妻娶妾的话,赶紧托人四处去找胡氏回来。
第五天,家门口围满了要拆房子的人,把李泡粑急得焦头烂额,哭天喊地都没用。就在这时候,胡氏慢悠悠地回来了!
她往门口一站,轻声问:“你们为啥要拆我们家房子?”
众人喊:“你们家用假钱骗人!”
胡氏笑了笑:“大家看看自己手里的钱,要是假的,拿来给我;要是真的,就各自回家。以后只要发现我家有假钱,随时来找我,我十倍赔偿!”
大家低头一看,手里的钱明明就是真金白银的真钱!一个个面面相觑,灰溜溜地全走了。李泡粑赶紧跑到钱庄一看,里面的假钱,又全都变回了真金白银!
胡氏看着他,淡淡地说:“现在信了吧?我说没有我,三天停火,五天垮台,没骗你吧?”
李泡粑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从此再也不敢小看胡氏,老老实实回家卖泡粑、守家业。
可偏偏这时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把好好一个家彻底毁了!
这天李泡粑在街上卖泡粑,迎面走来一个长老大和尚,一把拦住他,神神秘秘地说:“施主,我看你印堂发黑,你那个媳妇长得再好看,她根本不是人!”
李泡粑一听就炸了:“你个老和尚胡说八道!你才不是人!她不是人是啥?”
和尚压低声音:是狐狸精!
李泡粑吓了一跳,可还是嘴硬:“狐狸精?狐狸精咋会给我生四个娃儿?”
和尚冷笑一声:“那你结婚这么多年,见过她梳头吗?”
李泡粑当场愣住了!是啊,结婚这么多年,胡氏起早贪黑做家务、做泡粑,他还真从来没见过她梳头!心里一下子就慌了。
和尚见他上了钩,悄悄教他:“明天清早她起来煮饭,会把自己的狐壳取下来放在灶台上梳头,梳完再戴回去。你躲在被子里偷偷看,千万别让她发现!”
第二天一早,李泡粑躲在被窝里大气不敢出,偷偷一看——胡氏果然从身上取下一张狐壳,放在灶台上慢慢梳头!
李泡粑当场吓得魂都飞了,天一亮就跑去找和尚,哭着说:“大师!真是狐狸精!咋办啊?”
和尚掏出两张符递给他:“别怕!等她出门上茅厕的时候,你把符贴在门窗上,关紧房门,她就再也进不来了!她要是敢硬闯,没到门口就会被灵符打死!”
李泡粑被恐惧冲昏了头,早就忘了胡氏的恩情,忘了娘的劝告,忘了四个娃儿,一心只想除掉“狐狸精”。
当天,他瞅准胡氏出门上茅厕的功夫,赶紧拿米汤把灵符贴满门窗,“哐当”一声锁死大门!
胡氏上完厕所回来,发现门打不开,灵符贴得严严实实,瞬间明白了一切,她在门外又气又伤心,对着屋里喊:“李泡粑!你摸着良心说!你这个房子、钱庄、荣华富贵,哪一样不是我给你挣来的?没有我,你卖泡粑都没人要!你竟然信外人的话,这么对我!”
可李泡粑躲在屋里,死死捂住耳朵,不答应、不开门,铁了心要把她赶走。
胡氏喊了半天,见他忘恩负义、铁石心肠,彻底寒了心,不再求开门,只说了一句:“你不留我,我走就是。只求你把四个娃儿抱出来,让我再摸一摸他们。”
李泡粑犹豫了一下,把四个娃儿抱到门口。胡氏伸出手,轻轻一摸,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李富、李贵、李荣、李华四个娃儿,当场变成四只毛茸茸、活泼可爱的小狐狸,围着胡氏蹭了蹭,跟着娘一起跑进深山,再也没回来!
胡氏一走,李家的好日子彻底到头了。
李泡粑再也做不出又大又香的泡粑,生意彻底黄了;没过几天,钱庄又被人查出假钱,愤怒的乡亲直接把他家雕梁画栋的楼房拆了个干净。
没多久,李大娘又气又急,一命呜呼。
家没了,钱没了,媳妇没了,娃儿没了,老娘也没了,李泡粑走投无路,最后只能背上包袱,一头扎进深山,出家当和尚去了。
好好的一手好牌,被他打得稀烂,这就是忘恩负义、有钱就飘的下场!
这正是:穷时泡粑苦度日,天降狐仙旺家业;一朝暴富忘恩情,听信谗言毁一切;家破人亡空留恨,丰都故事传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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