溥杰晚年写过一个故事,吐槽他家里的事。
在晚清的王府中,有不少仆人,各司其职,丫鬟厨役裁缝清扫花匠砖瓦,一应俱全。但是,贵族大臣王爷们也要出门啊,那年代没有汽车,但是有轿子。有轿子就有轿夫,出体力的轿夫在整个王府生态链中是处于最低端的。因为轿夫完全没有自由,每日就待在门房听候指示,主人一声令下,就要马上抬起轿子干活。其他的下人还可以到王府里外各处走动,轿夫根本不知道王府内部为何物,他们的世界就在王府大门和照壁之间的方寸之地。
因此,轿夫属于连厨子裁缝都不如的下人,但如果出了门,仗着王府之威,也属于可以草菅人命的一霸。如有碰到平民挡路,轿夫就横腿踢去,踢伤踢死不论。如碰到低级别其他轿子或者车马挡道,王府的轿夫自然当仁不让,硬挤过去或者别住对方轿子,都是常有的事。一来显示王府霸气,二来轿夫也狗仗人势一番。
但是,轿夫有时候也秉性奇怪,甚至还敢欺负到主子身上。
有一次,恭亲王奕䜣某次乘轿出门,遇到哥哥惇亲王奕誴的轿子走在前面。奕誴是道光帝五子,过继给惇恪亲王绵恺为嗣(奕誴的三叔),为惇亲王,母祥妃钮祜禄氏。仅比咸丰帝奕詝(道光十一年六月初九日生)晚出生六天。京城民间称为小五爷。清华大学驻地原是奕誴王府。
几个轿夫横惯了,居然按照往日的威风快步超轿。奕䜣知道哥哥脾气古怪不好惹,连忙阻止。但轿夫不听,依然拔腿向前。奕䜣急得跺脚说:“超不得,前面是我哥哥!”没想到轿夫回答得更绝——“是您哥哥又不是我哥哥”,依然大步超过,扬长而去。
惇王奕誴赋性粗荒,书读得也不好,不受父亲道光帝的喜欢。但是脾气古怪确实名不虚传。他对外不摆王爷的架子,夏天一件粗葛布的短褂子,拿把大蒲扇,坐在什刹海纳凉。能跟不相识的人聊得很热闹,冬天也往往会裹件老羊皮袄,一个人溜到正阳楼去吃烤羊肉。甚至在“大酒缸”跟脚夫轿班一起喝“二锅头”。
因此,奕誴知道弟弟超了他的轿子,他明面上不说什么,也不听奕䜣的解释,当然奕䜣也没法解释。
第二天,奕誴跟弟弟把这几位轿夫借过来,说是王府办事,急需人手。然后,奕誴拿出几十块大银锭子,让轿夫们扛着,游遍北京四九城。银子沉重,轿夫吃力,面红耳赤。银子贵重,路上丢一锭银子,轿夫脑袋就得搬家。因此,轿夫们一路上要扛着银子游街,又要不停顾及周围人围过来抢银子,苦不堪言。
有人说,这不就是代驾司机开斗气车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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