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这可笑的新闻理想,致敬
Photo by Jordicosta fro m Pexel
文 / 呦呦鹿鸣
3月19日深夜,魏华突发心脏疾病,抢救无效去世。
昨天看到了河南广播电视台都市频道调查记者魏华去世的消息,这两天心情有些复杂。今天想想,还是写一点什么。
我和魏华并不认识,但又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可能是因为我和他同年吧,都是1981年生人,有相同的工作轨迹。
或许这就是“兔死狐悲”吧。
魏华从2004年进入电视台工作后,就一直担任调查记者,从事社会类调查,比如,缅甸非法偷渡和电信诈骗、非法代孕黑色产业链这些。45岁的他,是都市频道调查团队的带头人,因为多是暗访调查,他们对外用的名字都是“都市大先生”,而不是自己的名字。所以,很少人知道魏华。
恰好昨天人贩子“梅姨”落网,而魏华就是“梅姨案”的关键记录者。“梅姨案”中被拐卖儿童申聪的父亲申军良说:
十年前,他到处寻找被人贩子带走的儿子,到处碰壁,非常苦闷,甚至写好了遗书准备跳河,“我宁愿死在那个陌生的地方,用我的命换回我的儿子”。就在这个绝望无助的时刻,魏华陪着他,帮他报道,给他带来了希望。最后,申聪找到了,被人贩子和“梅姨”拐走的九个孩子都找到了,更多的被拐儿童也找到了。这个过程中,魏华一直陪着他们,关心着他们。“是他的爱心和责任心,给我们寻亲群体带来了希望和福音。”
魏华所参与的一个个报道,是他给这个世界留下的爱。这些暗访报道揭露的都是社会的阴暗,但目的都是为了这个社会变得更好,为了让陌生的人们过得更加有尊严。
魏华说:“不露脸无所谓,我就想做调查,做到头发白,这是最开心的事儿。”
可惜,上天并没有给他更多时间。
做调查记者,不管是长期潜伏也好,昼夜奔波也好,报道之后的善后也好,长期处于一种极端应激状态,充满对抗、压力,心源性猝死风险和心血管疾病,本就高于常人。
爱这个世界,有代价。
魏华所留给这个世界的更重要遗产,恐怕是他的怕。
今天,他的同事,河南广播电视台大象新闻采访中心总监时舜英说了这么一段话:
做暗访调查记者很难——挖掘真相难,发稿也难,尤其像魏华做的几乎每一个都能引爆舆论的深度调查,它一定会触碰某些部门某些集团的利益,各种压力都会汇聚过来,其中难免有一个区域媒体难以抗力的力量。
魏华最怕的,就是稿子发不出去。作为亲历他整个新闻职业生涯的同事,我见过他因为一个调查报道被紧急叫停的伤心难过,一个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没有愤怒,没有抱怨,就只是坐在那里发呆、默默流泪……二十年的调查记者生涯,他经历过太多危险,但在我看来,他最勇敢之处还是在于,明明知道暗访调查这条路很难走,也明明有很多次机会可以转型做别的,就像很多离场的优秀调查记者那样,可他还是在默默坚持,做调查记者,追求真相,追求公平正义,抑恶扬善,这是他的新闻理想。
网络上很多网友说,都市大先生就是照亮世界的一道光,魏华真的就是这道光,纯粹,干净,勇敢,担当,这么稀缺的一个优秀记者英年早逝,真的让人心都碎了!
这段话真诚,真实。
魏华最怕的什么?是稿子发不出去。
当他的稿件被紧急叫停,被消失,带来的伤心和难过才是最难消化的。最重要的事实是他一直坚持在调查报道的岗位上,如此22年。他怕,但他勇敢,接受这种怕,直面这种怕,用自己的工作,消解这种怕。
有同事忍不住问魏华,是什么力量支持你前行?魏华说:“有时候说新闻理想别人会觉得很可笑,但是没有新闻理想也很可笑……”
一个稀缺的调查记者离去了。可惜。
向这可笑的新闻理想,致敬。
呦呦鹿鸣20260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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