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单元门的那一刻,
一股刺骨的冷风混着尿骚味扑面而来。
我妈裹着一床发黑的破棉被,
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花白的头发粘在满是泪痕的脸上,
看到我的那一刻,
她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出了眼泪,
气若游丝地朝我伸出手:
“囡囡,妈错了……
妈对不起你……
你救救我……”
而她身后,
我弟弟陈磊家的防盗门紧闭着,
里面清晰地传来麻将碰撞的哗啦声,
还有我弟媳王娟尖着嗓子喊“胡了”的笑声。
那天是腊月二十八,
还有两天就过年了,
外面家家户户都在贴春联、备年货,
喜气洋洋,
而生了两个孩子、
把一辈子积蓄和拆迁款全给了儿子的我妈,
就像一条被丢弃的老狗,
被她最疼爱的儿子,
扔在了冰冷的楼道里。
1
我叫陈秀,今年40岁,
是市里一家公立医院的护士,
在临床一线干了快20年。
我还有个比我小3岁的弟弟,
叫陈磊,
是我爹妈这辈子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疙瘩。
我们家是典型的重男轻女家庭,
从我记事起,
家里所有的好东西,
永远都是先紧着弟弟。
新衣服、新书包、好吃的零食,
全都是陈磊的,
我永远只能穿亲戚家姐姐剩下的旧衣服,
用陈磊用剩下的破文具,
吃饭的时候,
碗里唯一的一个鸡蛋,
永远都会被我妈夹到陈磊碗里。
我妈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
“你一个女孩子家,
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早晚都是要嫁出去的,
是别人家的人。
你弟弟是陈家的根,
以后给我们养老送终,
全靠他,
你不疼他谁疼他?”
我爸一辈子沉默寡言,
家里的事全听我妈的,
对我妈重男轻女的行为,
从来都是视而不见,
甚至偶尔还会跟着说一句:
“你妈说得对,
女孩子要懂事,
要让着弟弟。”
从小到大,
我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
我学习成绩好,
从小学到高中,
永远都是班里的前三名,
老师都说我是考大学的好苗子。
可高考完,
我考上了省里最好的医科大学,
我妈却不肯给我出学费,
跟我说: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
我已经给你找好了电子厂的工作,
一个月能挣两千多,
正好供你弟弟读书。”
那天我哭了整整一夜,
我跪在我妈面前,
求她让我去读大学,
我跟她说,
学费我可以申请助学贷款,
生活费我自己打工挣,
不用家里出一分钱,
以后我挣钱了,
一定会孝顺他们。
可我妈还是不肯,
把我的录取通知书锁在了柜子里,
逼着我去电子厂上班。
最后还是我外婆看不过去,
偷偷把自己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拿了出来,
给我凑了学费,
又偷偷把录取通知书给我拿了出来,
送我去了大学报到。
临走前,
外婆拉着我的手,
哭着跟我说:
“囡囡,委屈你了,
女孩子也要有出息,
好好读书,
以后靠自己,
不用看他们的脸色过日子。”
我记着外婆的话,
大学四年,
我拼了命地读书,
年年拿一等奖学金,
课余时间去做家教、去医院做护工,
挣自己的生活费,
不仅没跟家里要过一分钱,
逢年过节,
还会给爹妈寄钱、买东西。
可就算是这样,
我妈还是对我没有一点好脸色。
每次我回家,
她只会跟我哭穷,
跟我要钱,
说弟弟要交学费了,
弟弟要买新衣服了,
弟弟要换手机了,
让我出钱。
我要是不给,
她就骂我白眼狼,
骂我没良心,
说我白养了这么大,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一点都不知道顾着娘家。
为了少听几句骂,
也为了让她能对我稍微好一点,
我几乎把自己攒下来的钱,
全都贴补给了家里,
贴补给了陈磊。
而我弟弟陈磊,
被我妈惯得一身的坏毛病,
学习成绩一塌糊涂,
高中没读完就辍学了,
天天在外面游手好闲,
跟一群狐朋狗友鬼混,
没钱了就回家跟我妈要,
我妈没钱了,
就逼着我要。
我劝过我妈很多次,
让她别这么惯着陈磊,
不然迟早要出事。
可我妈每次都骂我:
“你安的什么心?
见不得你弟弟好是不是?
他是你亲弟弟,
你不帮他就算了,
还在这里咒他!”
次数多了,
我也就懒得说了。
我心里清楚,
在这个家里,
我永远都是个外人,
只有陈磊,
才是他们心里的宝贝。
2
我25岁那年,
跟我老公张健结婚了。
张健是我大学同学,
也是医院的医生,
家境普通,
但为人踏实、正直,
对我特别好,
也知道我家里的情况,
从来没有嫌弃过我,
反而一直心疼我受的委屈。
结婚的时候,
我妈不仅一分钱嫁妆没给我,
反而跟张健要了18万8的彩礼,
一分钱都没给我带回来,
全给了陈磊,
让他买了一辆车,
在外面装阔少爷。
张健的父母对这件事很有意见,
觉得我妈太过分了,
可张健一直护着我,
跟他父母说:
“秀秀受了太多委屈了,
这点钱不算什么,
以后我好好对她就行。”
因为这件事,
我一直对张健心怀愧疚,
也对我妈和陈磊,
多了一丝不满。
结婚之后,
我妈更是变本加厉地跟我要钱。
今天说陈磊要开超市,
让我拿10万本钱;
明天说陈磊要谈对象,
要给女方买三金,
让我拿5万;
后天说陈磊要结婚,
要付房子首付,
让我拿20万。
我要是不给,
她就带着陈磊跑到我工作的医院去闹,
坐在护士站里哭天抢地,
说我不孝,
说我白眼狼,
不管娘家的死活,
闹得整个医院都看我的笑话,
让我连班都上不成。
张健虽然心疼我,
但也架不住他们天天这么闹,
为了让我能安安稳稳上班,
为了这个家能太平一点,
他只能一次次地妥协,
把我们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钱,
一次次地拿给我妈和陈磊。
前前后后,
结婚这十几年里,
我们给陈磊贴补的钱,
加起来足足有五六十万。
这些钱,
是我们俩没日没夜地上班、加班,
一台手术一台手术做出来的,
一针一针扎出来的血汗钱,
就这么被我妈,
全都填进了陈磊这个无底洞里。
可就算是这样,
我妈还是觉得我做得不够。
她常跟我说:
“你弟弟过得不好,
你这个当姐姐的,
脸上也无光。
你现在日子过好了,
就该拉你弟弟一把,
不然要你这个姐姐干什么?”
而陈磊,
拿着我们的钱,
开超市亏得一干二净,
结婚之后,
依旧游手好闲,
不上班不挣钱,
天天在外面打牌鬼混,
全靠我妈贴补,
全靠我这个姐姐给他擦屁股。
他媳妇王娟,
也是个好吃懒做的主,
两口子天天在家啃老,
把我爹妈当成了免费的保姆,
免费的提款机。
我爹妈不仅要给他们两口子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
还要帮他们带孩子,
每个月的退休金,
全都会被他们两口子搜刮得一干二净。
我看不过去,
跟我妈说过很多次,
让她别这么惯着他们,
给自己留点养老钱,
别到时候老了动不了了,
没人管。
可我妈每次都骂我:
“我乐意给我儿子花,
我乐意给我孙子花,
关你什么事?
等我老了,
有我儿子给我养老,
不用你这个嫁出去的女儿管!”
每次听到这话,
我的心就凉一截。
我知道,
不管我做多少,
不管我付出多少,
在她心里,
我永远都是个外人,
永远都比不上她那个一事无成的宝贝儿子。
从那以后,
我就很少再回娘家了,
也很少再给他们钱了。
不是我不孝,
是我真的寒心了。
我也有自己的家庭,
有自己的老公和孩子,
我不能再为了那个根本不把我当家人的娘家,
拖累我自己的小家庭,
辜负一直心疼我的老公。
3
转折发生在三年前。
我爹妈住了一辈子的老房子,
赶上了城市拆迁,
那套老房子地段好,
面积也大,
最后算下来,
拆迁款整整300万。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
我心里其实没什么波澜。
我知道,
就算是有再多的钱,
我妈也一分都不会给我,
全都会给她的宝贝儿子陈磊。
果然,
拆迁款下来的那天,
我妈连个电话都没给我打,
直接带着陈磊,
去银行把300万拆迁款,
全都转到了陈磊的银行卡里。
还是我家的亲戚偷偷告诉我的,
跟我说:
“秀秀,你妈也太偏心了,
300万拆迁款,
一分都没给你留,
全给你弟弟了,
你好歹也是她的女儿,
她怎么能这么对你?”
我听了,
只是笑了笑,
没说话。
意料之中的事,
没什么好难过的,
只是心里,
还是忍不住泛起一阵寒意。
没过多久,
我妈就给我打了电话,
不是跟我说拆迁款的事,
是跟我要钱。
她在电话里说:
“秀秀,你弟弟要换个大点的房子,
还差20万的装修钱,
你给拿一下。
你现在当护士长了,
工资高,
不差这点钱,
帮你弟弟一把,
以后他发达了,
不会忘了你的。”
我当时正在医院值夜班,
手里还拿着病人的病历,
听到这话,
我瞬间就火了。
我对着电话,
一字一句地跟她说:
“妈,300万拆迁款,
你一分都没给我,
全给了陈磊,
现在他装修房子,
凭什么跟我要钱?
我没钱,
也不会再给他一分钱。
这些年,
我给他的够多了,
以后他的事,
我不会再管了。”
我妈一听我这话,
当场就炸了,
在电话里对着我破口大骂:
“陈秀你个白眼狼!
没良心的东西!
我白养你这么大了!
你弟弟装修房子,
你当姐姐的出钱不是应该的吗?
300万是我家的房子拆迁的钱,
我愿意给谁就给谁,
你管不着!
今天这20万,
你给也得给,
不给也得给!
不然我就去你医院闹,
让你这个护士长当不成!”
她又拿去医院闹来威胁我。
以前我怕,
怕她闹得我身败名裂,
丢了工作。
可现在,
我不怕了。
我对着电话,
冷冷地说:
“你想去闹就去闹吧,
大不了这个护士长我不当了。
我告诉你,
钱我一分都不会给,
以后你们的事,
也别再来找我了。”
说完,
我直接挂了电话,
拉黑了她和陈磊的号码。
挂了电话,
我靠在墙上,
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
是彻底的寒心。
我终于明白,
在这个家里,
我从来都没有过家,
我只是他们的提款机,
是他们用来扶持儿子的工具。
从那天起,
我就彻底跟娘家断了联系,
再也没有回去过,
再也没有接过他们的电话。
张健知道了这件事,
不仅没有怪我,
反而抱着我说:
“没事,媳妇,
不想联系就不联系了,
这么多年,
你受的委屈够多了,
以后有我在,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有了老公的支持,
我心里也踏实了很多。
我以为,
我终于可以摆脱那个吸血的娘家,
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了。
可我万万没想到,
没过多久,
他们就又找上门来了。
4
拉黑他们之后,
过了大概半年,
我正在医院给病人扎针,
科室的护士跑过来跟我说:
“陈护士长,
楼下大厅有一对老夫妻找你,
说是你爸妈,
你爸好像病得很重,
一直咳嗽,
喘不上气。”
我手里的针管顿了一下,
心里咯噔一下。
虽然心里寒心,
可那毕竟是我的亲生父母,
听说我爸病了,
我还是忍不住担心。
我跟同事交代了一下工作,
赶紧跑下了楼。
楼下大厅里,
我爸坐在轮椅上,
脸色蜡黄,
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捂着胸口不停地咳嗽,
喘得厉害,
连路都走不了了。
我妈站在旁边,
头发白了一大半,
看到我,
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跋扈,
拉着我的手,
哽咽着说:
“秀秀,你爸他……
他查出来肺癌晚期了,
医生说要赶紧住院治疗,
不然就没多少时间了……
秀秀,妈知道错了,
妈以前对不起你,
你救救你爸,
救救他好不好?”
我看着我爸奄奄一息的样子,
看着我妈满头的白发,
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鼻子一酸,
眼泪就掉了下来。
就算他们再偏心,
再对不起我,
他也是我爸,
是生我养我的人,
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不管不顾。
我赶紧安排我爸住了院,
做了全面的检查,
联系了医院最好的胸外科医生,
给他制定了治疗方案。
住院费、治疗费、靶向药的钱,
全都是我和张健掏的。
我问我妈:
“陈磊呢?
我爸生病了,
他怎么不来?
300万拆迁款呢?
那些钱呢?”
我妈眼神躲闪,
支支吾吾地跟我说:
“你弟弟……
他生意上出了点事,
钱……钱都赔进去了……
现在手里一分钱都没有了……
他也想来,
但是他要挣钱,
走不开……”
我当时就气笑了。
300万拆迁款,
不到一年的时间,
就全赔光了?
不用想也知道,
肯定是被陈磊和王娟两口子,
挥霍光了,
要么就是打牌输光了。
我爸生病住院,
他这个当儿子的,
一分钱不出,
面都不露,
反而让我这个一分钱拆迁款没拿到的女儿,
来承担所有的医药费,
来床前伺候。
我心里又气又寒,
可看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父亲,
我还是狠不下心来不管。
我爸住院的这大半年里,
全都是我和张健忙前忙后。
我每天下了班,
就往医院跑,
给我爸擦身子、喂饭、端屎端尿,
晚上就在医院的折叠床上凑合一晚,
第二天一早还要赶去上班。
张健也每天下班就来医院,
帮着我照顾我爸,
给我带饭,
从来没有一句怨言。
而陈磊和王娟两口子,
只在我爸刚住院的时候,
来过一次,
拎了一兜烂苹果,
站了不到十分钟,
就说孩子要放学了,
急急忙忙地走了,
之后就再也没有露过面,
连个电话都没打过。
同病房的病友都跟我爸说:
“老陈,你好福气啊,
养了个这么孝顺的女儿,
女婿也这么好,
比儿子强多了。”
我爸躺在病床上,
看着我熬得通红的眼睛,
浑浊的眼睛里全是眼泪,
拉着我的手,
哽咽着说:
“囡囡,爸对不起你……
爸这辈子,
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是爸糊涂,
重男轻女,
委屈了你一辈子……”
我拍了拍他的手,
没说话,
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么多年的委屈,
在这一刻,
好像终于被看见了。
可就算是这样,
我妈还是没忘了她的宝贝儿子。
有一次,
我爸的靶向药要续费了,
一次就要五万多,
我和张健刚给孩子交了学费,
手里的钱周转不开,
正在想办法。
我妈却偷偷把我拉到一边,
跟我说:
“秀秀,你看你能不能,
再跟你公婆借点钱?
你弟弟最近想跑网约车,
还差十万块钱买车,
你先帮他把车买了,
他有了工作,
以后就能挣钱给你爸治病了,
也能给我们养老了。”
我当时听完,
气得浑身都在抖,
看着我妈,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爸躺在病床上,
等着钱救命,
她不想着怎么给老伴凑医药费,
反而还想着让我借钱,
给她那个游手好闲的儿子买车?
我看着她,
一字一句地说:
“妈,我爸等着钱救命,
我现在一分钱都拿不出来给他买车。
陈磊要是想挣钱,
他自己想办法,
我不会再给他一分钱。
你要是再这样,
我爸这里,
我也不管了。”
我妈看我真的生气了,
这才不敢再提了,
低着头,
嘴里还嘟囔着:
“我不就是想让他有个正经工作,
以后给我们养老嘛……”
我看着她,
心里彻底凉透了。
都到这个时候了,
她心里想的,
还是她那个宝贝儿子,
还是觉得儿子才能给她养老。
她永远都不会明白,
真正能给她养老的,
从来不是她捧在手心里的儿子,
而是被她嫌弃了一辈子的女儿。
5
我爸还是没能撑过去,
在去年年底,
走了。
走之前,
他拉着我和我妈的手,
跟我妈说:
“老婆子,
我走了以后,
你好好听囡囡的话,
别再惯着小磊了,
他靠不住的……
以后养老,
只能靠囡囡……
你要是再糊涂,
以后老了,
没人管你……”
我妈当时哭着点头,
说她知道了,
她记住了。
可我爸刚走,
葬礼刚办完,
她就把我爸的话,
全都忘到了脑后。
我爸的丧葬费,
全都是我和张健出的,
陈磊一分钱没出,
反而在葬礼上,
把亲戚们随的礼金,
全都揣进了自己的兜里,
转身就去赌场输了个精光。
我跟他吵了一架,
让他把礼金拿出来,
他不仅不拿,
反而对着我破口大骂,
说我是嫁出去的女儿,
陈家的事轮不到我管,
还差点动手打我。
我妈就在旁边看着,
不仅不骂陈磊,
反而拉着我,
让我别跟弟弟计较,
说他只是一时糊涂。
那一刻,
我彻底死了心。
葬礼办完之后,
我就回了自己家,
跟我妈说:
“妈,爸走了,
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
以后有事,
你先找陈磊,
他是你儿子,
该他给你养老送终。
我有自己的家庭,
有自己的工作,
不能天天围着你转了。”
说完,
我就走了,
除了逢年过节打个电话,
平时很少再回去。
我以为,
我妈跟陈磊住在一起,
有她儿子陪着,
就算是日子过得苦一点,
也能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
可我万万没想到,
我爸走了还不到一年,
我妈就出事了。
今年冬天,
我妈突发脑中风,
倒在了家里,
幸好邻居发现得早,
打了120,
送到了医院,
捡回了一条命,
但是却落下了半身不遂的毛病,
右边身子全瘫了,
话也说不清楚,
生活完全不能自理,
吃喝拉撒全都要有人照顾。
我接到邻居电话的时候,
正在手术室里配合医生做手术,
听到这个消息,
手里的手术钳都差点掉了。
我赶紧跟同事交接了工作,
带着钱,
急匆匆地赶到了医院。
到了医院,
我妈躺在病床上,
神志不清,
嘴里哼哼唧唧的,
而她的宝贝儿子陈磊,
还有宝贝儿媳王娟,
根本就不在医院。
我给陈磊打电话,
打了十几个,
才终于打通了。
电话里,
传来麻将哗啦哗啦的声音,
陈磊不耐烦地说:
“姐,干什么?
我正忙着呢!”
我气得浑身发抖,
对着电话喊:
“陈磊!妈中风住院了!
半身不遂了!
你赶紧来医院!
你是她儿子,
你必须来照顾她!”
陈磊听完,
不仅不着急,
反而满不在乎地说:
“哦,知道了,
我这里走不开,
牌局还没结束呢。
不就是中风吗?
有你在医院照顾不就行了?
你是护士,
比我懂,
照顾得比我好,
我去了也没用。”
说完,
他直接就挂了电话,
再打过去,
就关机了。
我站在医院的走廊里,
气得浑身发抖,
眼泪止不住地掉了下来。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冷血无情的人?
那是生他养他的亲妈,
现在躺在病床上,
生死未卜,
他竟然还有心思在外面打牌?
没办法,
我只能留在医院,
照顾我妈。
我妈住院的这一个月里,
全都是我和张健忙前忙后。
我每天下了班就往医院跑,
给她擦身子、喂饭、按摩,
帮她做康复训练,
晚上就在医院守着,
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
张健每天下班就来医院给我们送饭,
帮着我照顾我妈,
毫无怨言。
而陈磊和王娟,
这一个月里,
只来过一次医院,
站了不到五分钟,
放下了一兜香蕉,
就说孩子要上网课,
急急忙忙地走了,
一分钱医药费没出,
一口水没给我妈喂过。
同病房的病友都看不下去了,
跟我说:
“闺女,你妈这儿子,
还不如没有呢!
生了病,
全靠你这个女儿,
他这个当儿子的,
连面都不露,
真是白养了!”
我妈躺在病床上,
虽然说不清楚话,
但心里什么都明白,
听着病友的话,
眼泪顺着眼角不停地往下流,
拉着我的手,
死死地攥着,
嘴里呜呜咽咽的,
不知道在说什么。
我看着她这个样子,
心里又气又疼。
当初她把300万拆迁款全给了儿子,
口口声声说老了靠儿子养老,
现在生病了,
瘫在床上了,
守在她身边的,
却是她嫌弃了一辈子的女儿。
她终于明白,
她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儿子,
根本就靠不住。
可现在明白,
已经太晚了。
6
我妈出院之后,
我把她送回了陈磊家。
我跟陈磊和王娟说:
“妈现在半身不遂,
生活不能自理,
需要人贴身照顾。
她是你们的妈,
是陈磊的亲妈,
照顾她,
是你们的责任和义务。
300万拆迁款,
妈全给了你们,
你们必须给她养老,
照顾好她。
我会经常来看她,
也会给她出生活费和医药费,
但是主要的照顾责任,
必须由你们来承担。”
陈磊和王娟当时满口答应,
说一定会好好照顾我妈,
让我放心。
可我万万没想到,
我才走了不到一个星期,
就发生了开头的那一幕。
腊月二十八,
还有两天就过年了,
邻居给我打电话,
带着哭腔跟我说:
“秀秀,你赶紧过来吧!
你妈被你弟弟和弟媳扔在楼道里了!
大冷的天,
就裹了一床破被子,
快冻僵了!”
我挂了电话,
疯了一样开车赶了过去,
就看到了我妈蜷缩在楼道里,
奄奄一息的样子。
那一刻,
我所有的理智都崩了,
积攒了一辈子的委屈和愤怒,
在这一刻,
彻底爆发了。
我走到陈磊家门口,
一脚踹开了他家的防盗门。
里面,
陈磊、王娟,
还有王娟的爹妈,
正围着桌子打麻将,
桌子上摆满了瓜子糖果,
暖气开得足足的,
暖烘烘的,
跟外面冰冷的楼道,
简直是两个世界。
看到我踹门进来,
他们全都愣住了。
王娟最先反应过来,
把麻将一推,
站起来叉着腰对着我喊:
“陈秀!你疯了?
踹我们家门干什么?
有没有教养?”
我看着她,
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一字一句地问:
“我妈呢?
你们把我妈扔在楼道里,
是什么意思?
她是陈磊的亲妈,
生他养他的妈,
你们就这么对她?”
陈磊也站了起来,
一脸无所谓地说:
“姐,你喊什么喊?
她现在瘫在床上,
吃喝拉撒都要人照顾,
王娟一个人带孩子,
根本照顾不过来。
你是护士,
会照顾人,
你把她接走照顾不是正好吗?
我们这里实在是照顾不了。”
“照顾不了?”
我气得笑了出来,
“300万拆迁款,
你们全拿了的时候,
怎么不说照顾不了?
她身体好的时候,
给你们当牛做马,
给你们带孩子、做家务、做饭,
把退休金全给你们的时候,
你们怎么不说照顾不了?
现在她瘫了,
不能给你们干活了,
不能给你们钱了,
你们就把她扔在楼道里,
不管她的死活了?
你们还是人吗?”
王娟翻了个白眼,
对着我喊:
“那是她自愿给我们的!
又不是我们逼她的!
她生了陈磊,
养陈磊是应该的,
给儿子钱也是应该的!
再说了,
她也生了你,
你也有赡养义务!
凭什么全让我们照顾?
你要是看不惯,
你就把她接走啊!
没人拦着你!”
“凭什么?”
我看着她,
冷冷地说,
“就凭她把300万拆迁款,
一分不剩地全给了你们!
就凭她这辈子,
所有的积蓄、所有的时间、所有的精力,
全都花在了陈磊身上!
你们拿了她的钱,
享了她的福,
就该给她养老送终!
这个义务,
你们必须尽!”
“我们就是不照顾!
你能把我们怎么样?”
王娟往沙发上一坐,
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有本事你去告我们啊!
我看你能把我们怎么样!”
陈磊也跟着说:
“姐,你就把妈接走吧,
我们真的照顾不了。
你要是不接,
她就只能在楼道里待着,
冻出个好歹来,
也是你的责任。”
看着眼前这一对狼心狗肺的夫妻,
我终于明白了,
跟他们讲道理,
是根本讲不通的。
他们早就被我妈惯得,
没有一点良心,
没有一点人性了。
我看着他们,
冷冷地说:
“好,
你们不照顾是吧?
行,
那我们就法庭上见。”
说完,
我转身走出了门,
把楼道里冻得瑟瑟发抖的我妈,
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
放进了车里,
开着车回了自己家。
回到家,
我给我妈洗了热水澡,
换了干净的衣服,
给她喂了热粥,
把她安置在暖和的卧室里。
我妈躺在被窝里,
拉着我的手,
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嘴里呜呜咽咽地,
一遍一遍地跟我说:
“囡囡……
妈错了……
对不起……”
我拍了拍她的手,
跟她说:
“妈,没事了,
有我在,
没人能再欺负你了。”
安顿好我妈之后,
我就联系了之前认识的律师,
把所有的证据都整理好了:
我妈把300万拆迁款全部转给陈磊的银行流水,
我爸生病住院的所有医药费单据,
我妈中风住院的医药费单据,
邻居的证词,
还有陈磊和王娟拒不赡养老人的录音。
我要起诉陈磊,
起诉他拒不履行赡养义务,
要求他把挪用的拆迁款,
全部退出来,
用作我妈的养老费和治疗费,
要求他必须履行赡养义务,
照顾我妈的生活起居。
律师跟我说:
“陈女士,你放心,
这个案子,
我们百分百能赢。
子女对父母有法定的赡养义务,
你弟弟拿了你母亲全部的财产,
却拒不履行赡养义务,
还把老人遗弃在楼道里,
已经涉嫌遗弃罪了。
不仅能把钱追回来,
还能追究他的刑事责任。”
听了律师的话,
我心里更有底了。
我不是非要跟他争这口气,
我是要给我妈讨一个公道,
要让陈磊和王娟知道,
不是拿了钱就可以什么都不用管,
不是父母的付出都是理所当然的,
赡养老人,
是他们必须履行的法定义务,
逃不掉的。
7
法院的传票,
很快就送到了陈磊和王娟的手里。
他们俩收到传票的那一刻,
终于慌了。
他们没想到,
我这个一向好说话、一向任他们拿捏的姐姐,
这次竟然真的把他们告上了法庭。
他们先是给我打电话,
在电话里跟我道歉,
说他们错了,
让我撤诉,
说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我妈,
给我妈养老送终。
我冷冷地跟他们说:
“晚了,
当初你们把我妈扔在楼道里的时候,
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法庭上见吧。”
挂了电话,
他们又跑到我工作的医院闹,
跪在医院大厅里,
哭着喊着说我不孝,
说我霸占母亲,
不让他们见母亲,
还要告亲弟弟,
说我冷血无情。
可这一次,
我再也不怕了。
我直接把他们遗弃我妈的证据,
还有银行流水,
全都打印了出来,
贴在了医院的公告栏里。
所有的同事、病人和家属,
都看到了他们的所作所为,
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骂他们狼心狗肺,
不孝子。
他们俩在众人的指责声中,
灰溜溜地跑了,
再也不敢来医院闹了。
没过多久,
法院开庭了。
法庭上,
我拿出了所有的证据,
一桩桩,一件件,
铁证如山,
容不得陈磊和王娟抵赖。
法官当庭宣判:
1. 被告陈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
返还原告刘桂兰(我妈)拆迁款240万元,
专项用于原告的养老、医疗及护理开支。
2. 被告陈磊,每月支付原告赡养费3000元,
于每月15日前支付,直至原告离世。
3. 被告陈磊,每周至少探望原告两次,
负责原告的日常护理及康复训练,
若拒不履行,
将依法强制执行,
情节严重,将以遗弃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听到判决的那一刻,
陈磊和王娟瘫坐在被告席上,
面如死灰,
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他们没想到,
法院真的会判他们把拆迁款吐出来,
没想到拒不赡养老人,
真的会坐牢。
而我妈,
坐在原告席上,
虽然说不清楚话,
但看着判决书,
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对着法官,
不停地鞠躬道谢。
判决下来之后,
陈磊和王娟不服,
提起了上诉,
二审法院驳回了他们的上诉,
维持了原判。
他们没办法,
只能乖乖地把手里剩下的房子卖了,
凑了240万,
打到了我妈专门的账户里,
由我和律师共同监管,
只能用于我妈的养老和医疗开支。
他们也不敢再拒不履行赡养义务了,
每周都会乖乖地过来两次,
给我妈擦身子、按摩,
帮她做康复训练,
再也不敢有一点怨言。
那些之前跟着附和我妈、说我不孝的亲戚们,
知道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之后,
也纷纷变了态度,
都骂陈磊两口子狼心狗肺,
说我做得对,
说我妈养了个好女儿。
我妈在我的照顾下,
身体也慢慢好了起来,
虽然还是半身不遂,
但已经能说清楚简单的话了,
精神头也好了很多。
每天,
我推着轮椅带她去小区里晒太阳,
跟邻居们聊聊天,
她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了。
她常常拉着我的手,
跟我说:
“囡囡,
妈这辈子,
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妈糊涂了一辈子,
重男轻女,
委屈了你一辈子,
到老了,
才知道,
真正能靠得住的,
只有你。
妈下辈子,
再补偿你。”
我笑着跟她说:
“妈,别说下辈子了,
这辈子好好的就行。
我是你女儿,
照顾你,
是应该的。”
其实我心里,
早就不恨她了。
她也是重男轻女思想的受害者,
一辈子活在“养儿防老”的执念里,
到老了,
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她已经受到了惩罚,
我没必要再揪着过去的委屈不放。
8
现在,
事情过去快一年了。
我妈在我家里住得很安稳,
陈磊和王娟,
每个月按时给赡养费,
每周都会过来照顾我妈,
再也不敢有一点怠慢。
经过这件事,
他们也终于明白了,
什么叫赡养义务,
什么叫责任,
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游手好闲、好吃懒做了。
陈磊找了个网约车的工作,
每天起早贪黑地跑车挣钱,
王娟也找了个超市收银员的工作,
踏踏实实上班,
再也不天天打牌鬼混了。
他们的孩子,
也知道了父母做的事,
常常跟他们说:
“爸爸妈妈,
你们要好好孝顺奶奶,
不能再把奶奶扔了。”
而我,
也终于摆脱了过去的委屈和内耗,
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日子。
我和张健的感情越来越好,
女儿也考上了重点高中,
懂事又孝顺,
我妈在我身边,
身体也一天天好转,
日子过得平淡又幸福。
常常有人跟我说:
“秀秀,你就是太善良了,
你妈和你弟弟这么对你,
你还管他们干什么?
就该让他们自生自灭。”
可我心里清楚,
我管我妈,
不是因为我原谅了他们过去对我的伤害,
也不是因为我有多伟大,
只是因为,
她是生我养我的母亲,
她给了我生命,
我不能在她老了、动不了的时候,
眼睁睁看着她被人欺负,
看着她冻死饿死在楼道里。
而我起诉陈磊,
也不是为了报复他,
是为了让他明白,
为人子女,
赡养父母是天经地义的事,
不是你拿了父母的钱,
就可以翻脸不认人。
这个世界上,
不是所有的父母,
都能一碗水端平;
也不是所有的子女,
都懂得感恩和孝顺。
重男轻女的思想,
害了太多的家庭,
太多的女儿,
也让太多的父母,
到老了才追悔莫及。
养儿防老,
从来都不是一句真理。
孝顺与否,
从来都跟性别无关,
只跟人心有关。
你倾尽所有捧在手心里的儿子,
未必能给你养老送终;
你嫌弃了一辈子、觉得是泼出去的水的女儿,
也未必会在你老了的时候,
弃你于不顾。
人心都是相互的,
你付出了什么,
才能收获什么。
你年轻时种下的因,
老了一定会结出对应的果。
只希望,
天下的父母,
都能明白这个道理,
别再让重男轻女的执念,
寒了女儿的心,
也毁了自己的晚年。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