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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奖揭晓前24小时,斯德哥尔摩的瑞典文学院大楼里,18位院士正在进行最后的投票。

而在几千公里外的北京、上海、纽约、伦敦,有一群人比院士们还紧张。

他们是出版社的编辑。

对他们来说,诺奖不是文学事件,是商业事件。是一场豪赌,赌注是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码洋,是未来一年的利润表,是无数人的年终奖。

我认识一个在某大型出版社做文学编辑的朋友,我们叫他老K。

老K每年诺奖季都会瘦十斤。

“不是夸张,”他说,“是真瘦。从赔率榜开始波动的那天起,我就进入备战状态。盯盘、开会、打电话、改方案……连续两周睡眠不足,不瘦才怪。”

我问他们出版社具体怎么“备战”。

他给我讲了三个故事。

故事一:签下“潜力股”

老K的出版社,每年会有一个“诺奖潜力股”名单,大概20-30人。这些人不是随便选的,是根据各种信号筛选出来的:瑞典文学院院士的公开言论、国际文学奖的获奖记录、各大国际书展的版权交易情况、以及最重要的——博彩公司的赔率榜。

名单确定后,版权部门会逐一排查,哪些作家的版权已经被国内同行签走了,哪些还是“自由身”。

“签一个潜力股,成本可能只有几万美金。但如果他得奖了,这个版权的价值会瞬间翻几十倍甚至上百倍。”老K说,“这就像买股票,你在它还是垃圾股的时候买入,等它变成蓝筹股,你就赚翻了。”

但也有风险。如果签下来的人一直不得奖,几年后他的热度消退,这本书可能就永远躺在仓库里。

“我们仓库里有很多这样的书,”老K苦笑,“有些作家的书,签了七八年,销量还不到一千册。但你不能不签,万一下一年就得奖了呢?”

故事二:准备两套方案

诺奖揭晓前,出版社的营销编辑会准备两套宣传方案。

方案A:得奖了。这套方案的基调是狂欢、庆祝、权威认证。文案里会有“诺奖得主最新力作”“全球同步首发”“限量珍藏版”之类的字眼。海报、推文、电商页面,全部提前做好,只等消息一公布,立刻铺开。

方案B:没得奖。这套方案的基调是安抚、坚持、长期主义。文案里会有“他依然是这个时代最重要的作家”“诺奖不是终点,阅读才是”“我们陪他继续走下去”之类的字眼。

“最惨的是那种赔率很高、所有人都觉得会得奖、最后却没得的作家,”老K说,“方案B会用上,但效果很差。因为读者已经失望了,你再怎么安抚都没用。”

他顿了顿,补充道:“村上春树的那套方案B,我们每年只需要改个年份就能用。已经用了十几年了。”

故事三:印厂的“闪电战”

诺奖揭晓后,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如果得主是一个国内已经引进版权的作家,出版社需要立刻加印他的所有作品。但不是随便加印,是要在最短时间内,把书铺到全国各地的书店和电商平台。

“诺奖的热度只有48小时,”老K说,“48小时内,如果你的书不能出现在货架上,你就错过了最好的销售窗口。”

为了这48小时,出版社会提前跟印厂打招呼,预留好印刷线。诺奖揭晓后,第一时间下印单。印厂通宵开工,印刷、装订、打包、发货,整个流程压缩到24小时内完成。

“有一年,我们的书在诺奖揭晓后12小时就上了京东的货架,”老K说,“那是我职业生涯最骄傲的时刻。”

但也有一年,他们押错了人。提前印好的书,堆满了仓库,却等不来诺奖的消息。

“那些书后来怎么处理了?”我问。

老K沉默了几秒:“打折卖了。三折。封面上的‘诺奖热门人选’几个字,特别刺眼。”

听完老K的故事,我忽然觉得,诺奖对读者来说是一个文学事件,但对出版社来说,是一个生死攸关的商业战场。

在这个战场上,有人一夜暴富,有人血本无归。

有人因为押对了人而升职加薪,有人因为押错了而被裁员。

有人通宵加班后看着销售额飙升,有人在仓库里对着堆积如山的滞销书发呆。

而所有这些,都发生在诺奖揭晓后的48小时内。

48小时之后,热度消退,一切回归正常。

下一个诺奖季,一切重新开始。

这让我想起老K最后说的一句话:

“你知道吗,每年诺奖揭晓的那一刻,我脑子里想的根本不是‘文学’这两个字。我想的是——库存、物流、渠道、折扣、转化率。然后,我才想起来,哦,这是一个作家,他写了一本很棒的书,他值得被更多人读到。”

“这两个想法,”他说,“并不矛盾。”

是的,不矛盾。

商业和文学,从来就不是对立的。一本书需要通过商业渠道被更多人读到,一个作家需要通过市场获得生存的空间。诺奖的意义,恰恰在于它把商业和文学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它既是对文学价值的最高认证,也是最具商业价值的营销事件。

这才是诺奖的真正魔力。

不是奖励过去,而是开启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