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esident Stubb of Finland: ‘We must face reality – the West has split’

这位颇具影响力的欧洲领导人谈"挽救"跨大西洋关系,以及特朗普的行为如何让击败俄罗斯变得更加困难

芬兰总统斯图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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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兰总统斯图布

自2024年起担任芬兰总统的亚历山大·斯图布轮廓分明、身材修长匀称,宛如一只穿着西装的惠比特犬。他每天清晨5点起床,锻炼一小时,阅读两小时,然后开始一天的工作。

去年7月,他化名"AS"参加了芬兰铁人三项赛——游泳、自行车和跑步——并在其年龄组中获得了第二名。

这位57岁的总统之所以能建立国际声誉,并为芬兰赢得新的影响力,不仅源于他的学识渊博和外交手腕,更在于他自认精通与特朗普打交道的微妙艺术,并坚信大西洋联盟能够得以维系,这需要通过与美国进行冷静而理性的接触来实现。

一年前接受英国《每日电讯报》采访时,他明显因在佛罗里达与唐纳德·特朗普打了一天高尔夫而精神振奋。

2025年,斯图布与唐纳德·特朗普在海湖庄园高尔夫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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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斯图布与唐纳德·特朗普在海湖庄园高尔夫球场

当时他表示,特朗普并没有忽视欧洲的声音,对莫斯科“耐心”有限。彼时斯图布认为,如果莫斯科未能在乌克兰达成停火协议,特朗普可能会与欧盟联手对俄罗斯实施惩罚性制裁。

但如今一切都不同了。当下斯图布关于大西洋联盟未来的关系,已从谨慎乐观转为黯淡的字眼:"能救多少是多少。"

毕竟,乌克兰的停火尚未实现,而特朗普在过去一年里对欧洲的打击接二连三——加征关税、蔑视欧洲在阿富汗的牺牲,并威胁要从丹麦手中夺取格陵兰岛,从而肢解北约盟友。

特朗普的最新举措是放宽对俄罗斯的石油制裁——这与斯图布所期望的完全相反——以应对美国自身因袭击伊朗而引发的全球能源危机。

“我现在更加悲观了”

“从这个意义上说,我认为我现在更加悲观,更加现实了,”斯图布回答道。“话虽如此,就乌克兰而言,有三件事与去年不同。第一件是我们参与了和平谈判,这在去年的时候并不现实。”

“其次,乌克兰目前在战场上的处境比一年前好得多,”他补充说,并指出近期乌克兰军队再次击退俄罗斯并夺回部分领土。

但随后话锋一转。“在伊朗战争开始之前,我本可以告诉你的是,”斯图布说,“俄罗斯经济正在遭受重创。”

斯图布遗憾地补充道:“但现在,随着油价上涨,制裁解除,我们无法预测,这将会产生负面影响。”俄罗斯油轮在摆脱美国制裁后,现在可以自由地将货物运给有需要的买家。

美国“极具破坏性”

“这非常有害,”斯图布强调说。“这对乌克兰非常有害。我们一直在做两件事:尽我们所能,在财政和军事上支持乌克兰,并尽可能对俄罗斯施加压力。当然,制裁是关键。”

《金融时报》的估计,油价上涨和美国制裁放松将使俄罗斯每天额外获得1.5亿美元。斯图布无奈地耸耸肩。“我一点也不意外,”他说。

当问到他有多大信心认为美国会在伊朗危机结束后恢复制裁。暂停制裁最终会不会变成永久性的?

“我没有水晶球,”他说,斯图布不能确定美国的制裁是否会恢复,他只是说:“现阶段我们一无所知。”斯图布认为,伊朗战争进一步证明美国对待盟友的方式已发生根本性转变。

“我认为美国外交政策如今已有所不同,我们必须认识到这一点——我这么说,是站在亲美立场和坚定的大西洋主义者角度。我们必须面对现实世界,而非理想中的世界。”他说道。

“区别在于,过去美国作为温和的霸权国家时,在干预利比亚、伊拉克和阿富汗之前会先与盟友协商,并寻求联合国安理会的批准。如果无法获得批准,它也会与盟友共同行动。而这一次,美国却独自行动,或仅与以色列合作,并未通知盟友。”

斯图布的过去式用法引人注目:美国“曾经”是一个“温和”的霸主。

所以当问到:今天的美国是什么样的霸主?

“我不会给它加形容词,但它是另一种类型的霸主,”他回答说。“它仍然非常强大。但它不再以过去的方式依赖其盟友。”

斯图布补充道:“对我来说,你必须区分两件事。一是美国Maga的外交政策。而Maga是一种意识形态:它是反全球化的,是反国际机构的,是反欧洲的,或者至少是反欧盟的。然后是第二件事,美国优先。这是一项政策,而不是一种意识形态,而且国家安全战略中的优先顺序是明确的。”

“美国首要关注的是西半球。这意味着重点放在委内瑞拉和古巴——以及不幸地,格陵兰岛。其次是印太地区。第三是欧洲——仅位列第三。第四是中东:当然,随着当前战争的持续,这一顺序可能会发生变化。最后第五位是非洲。”

“这就是欧洲人必须面对的现实。因此,我向欧洲朋友和美国朋友传达的信息是:不要因噎废食。尽力挽救跨大西洋伙伴关系中尚存的部分——比如北约,比如防务——然后在关税、气候变化等问题上友好地保留分歧。”

美国面临“削弱其投射力量能力”的风险

“我这么说是因为没有盟友就无法成为霸主。这些盟友使美国能够投射力量。”斯图布表示。

他补充道:“因此,我只是担心,如果美国继续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他们也将削弱其在世界各地投射力量的能力,因为正如我们所看到的,它现在是一个不可预测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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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谈到美国对伊朗开启战事后,他是否与特朗普有过沟通?

斯图布表示:“外交有两条轨道。一条是公共外交,另一条是私人外交。要知道,为了有效,你必须找到适当的平衡。我只能告诉你,从芬兰的角度来看,我试图选择我的战场。所以我选择的是乌克兰的战争。”

他没有明说,但可以推断他一定曾警告特朗普不要放松对俄罗斯的制裁,尽管显然没有奏效。

命中注定的政客

如果说美国突然变得不可预测,那么斯图布作为学者和政客的成功似乎是命中注定的。他于1968年出生在赫尔辛基的一个双语家庭,父亲说瑞典语,母亲说芬兰语。他的运动天赋或许可以这样解释:他的父亲约兰后来成为了芬兰冰球协会的首席执行官。

斯图布曾在巴黎索邦大学、布鲁日欧洲学院和伦敦政治经济学院接受教育,并在伦敦政治经济学院获得国际关系博士学位。

他在欧洲学院结识了英国妻子苏珊娜,两人育有两个拥有英国和芬兰双重国籍的孩子。他们在西米德兰兹郡的布罗姆斯格罗夫结婚,那里离苏珊娜的家乡索利赫尔很近。

斯图布和妻子在温布尔登举办了婚礼派对,上世纪90年代他在那里攻读博士学位时就住在那里;如今他将伦敦称为自己的"第二故乡"。

从伦敦政治经济学院毕业后,斯图布曾在芬兰驻欧盟外交使团任职,并在欧洲学院任教。2004年,他代表中右翼的民族联合党赢得欧洲议会席位,由此进入芬兰政坛。

担任欧洲议会议员一个任期后,斯图布回国发展,仕途一帆风顺,先后担任外交部长、财政部长和总理。

时任芬兰外长的斯图布在2009年会见美国前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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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任芬兰外长的斯图布在2009年会见美国前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

2020年,在失去党内领导地位后,他重返学术界,在佛罗伦萨的欧洲大学学院任教,确信自己再也不会担任公职。但2022年俄乌战事的开启,加上芬兰于次年加入北约——斯图布一直支持此举——促使他重返政坛。

2024年1月,他以51.6%的得票率当选芬兰第13任总统;去年10月进行的一项民调发现,83%的芬兰人认可他的外交政策。

如今,他是一位像昔日那位精力充沛的国际关系学者一样思考和发言的国家领导人,他像芬兰狙击步枪的枪栓一样平稳而精准地开启和闭合。

今年1月,他出版了一本关于地缘政治的书,《权力三角》:重新平衡世界新秩序,认为世界被划分为全球西方国家、全球东方国家和全球南方的发展中国家,而后者将决定冲突还是合作将占上风。

但斯图布承认,特朗普的行动已经让他的书过时了,这本书在英国出版还不到两个月。

他说:“如果我要重新定义'权力三角'的概念,我现在可能会称之为'权力矩形'。”这反映出在特朗普领导下的美国不再是单一全球西方的领导者。

斯图布表示:“目前全球西方世界存在分歧。这不是破裂,也不是跨大西洋伙伴关系的破坏,而是一种转变。而且,欧洲和美国之间目前正在出现裂痕,作为一个狂热的亲美和跨大西洋主义者,我对此感到遗憾。但这是我必须面对的现实。显然,我会尽力挽救我能挽救的一切。”

尽管人口稀少(约560万),芬兰却是欧洲最强大的军事力量之一,其火炮数量超过除波兰外的所有邻国,实行义务兵役制,并拥有28万预备役士兵,可在数周内完成动员(相比之下,英国的预备役人数仅为2.5万)。

在1939-40年的冬季战争中击退苏联后,芬兰无需他人提醒来自东方的威胁。

尽管拥有欧洲最长的俄芬边界——从北极圈延伸至波罗的海,总长超过800英里——但该国对国家安全的高度重视使其得以蓬勃发展。

这一地理现实必然促使每一位芬兰领导人远离乐观主义,转向钢铁般的现实主义。当下在特朗普的“帮助”下,斯图布似乎仅执政两年就加速了这种转变。

刊载:英国《每日电讯报》

作者:大卫·布莱尔

https://www.telegraph.co.uk/news/2026/03/22/president-stubb-finland-interview/

编译:24时观象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