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三十六年(1557年)的秋天,浙江沿海的天气已经开始转凉,“徽王”的汪直坐在从日本五岛驶往舟山的船上,望着茫茫大海,心里盘算的可不是什么打家劫舍的勾当。他盘算的,是怎么让朝廷给自己一个“编制”。

这事儿说起来挺魔幻的。一个被官方定性为“海盗头子”的人物,居然想着要上岸当公务员,还要跟朝廷谈判开放海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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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直“黑转白”的终极梦想由来已久。自从“双屿岛”一战,倭寇们在明朝海域的老窝被端掉后,汪直就想金盆洗手了。毕竟他在海上的伙伴、大海盗许栋的脑袋还挂在北京的城墙上晾晒。

汪直不是一般的海盗,他更像是个海上平台的CEO,手下有几千号人,控制着中日之间的走私贸易线,在日本那边还被当地大名奉为上宾。他的生意做得有多大呢?丝绸、瓷器、棉布、硝石、铁器,什么赚钱运什么,船队往来如织,在舟山烈港的码头上,货物堆得跟小山似的。

汪直庞大的走私网络在大海里风生水起,不仅做生意,还建立了一套海上秩序。有自己的武装船队护航,制定贸易规则,处理商业纠纷,甚至能审判惩罚违规者。他在日本长崎附近的平户建立了基地,自称“徽王”,当地倭人首领都得听他的号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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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汪直心里清楚,这种刀口舔血的日子不是长久之计。他多次向朝廷上书,核心诉求就一个:开放海禁,允许合法贸易。他在奏疏里向嘉靖喊冤,“皇上若肯赦臣之罪,得效犬马微劳,愿为朝廷肃清海道,通商互市,使倭寇不得复起。”大白话就是,老板,给我个机会,我能帮你把海上那摊子事摆平,还能给你收税。

朝廷那边呢,态度就很微妙了。地方官员分两派,一派主张坚决剿灭,比如王忬、俞大猷;另一派像后来的浙江总督胡宗宪,则想“以贼制贼”,先招抚汪直,用他来平定海面。胡宗宪先派人把汪直的母亲、妻子关进监狱,给她们优厚待遇,还派汪直的爱姬少华去劝降。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汪直确实动心了。

嘉靖三十六年十一月,汪直做出了那个改变他一生命运的决定,亲自上岸谈判。他带着三千部众,和大友家的朝贡船队一起从五岛出发。但途中遭遇台风,先到的使者蒋洲被官方怀疑并逮捕。汪直得知消息后在舟山停滞不前,被明军水师团团包围。在胡宗宪的慰劝下,汪直最终还是来到了定海关,正式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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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降后的汪直,待遇起初还不错。胡宗宪对他挺客气,毕竟这位“海上CEO”手里握着东南沿海的贸易命脉。汪直也是个爱面子的人,他问胡宗宪能不能出去玩玩,胡宗宪说当然可以,还建议他去杭州游览西湖。海贼王汪直,前呼后拥,大摇大摆地在西湖游玩,旁人以为是哪个王爷出巡。

浙江巡按王本固是个非常固执的官员,他看到汪直这么招摇过市,怒从心中起。这种人还能在杭州城里晃悠?随即找人把汪直关进了大牢。胡宗宪原本还想保汪直,甚至上奏皇上请求赦免,但明世宗朱厚熜的批示很干脆:“汪直元凶,不可赦。”更糟糕的是,有人指控胡宗宪收受了汪直的巨额贿赂,胡宗宪害怕了,立即转变立场。

汪直被下狱后,在狱中写下了那封著名的《自明疏》。他首先说明自己“觅利商海,卖货浙福,与人同利,为国捍边,绝无勾引党贼侵扰事”。接着他向朝廷报告日本的情况:“日本虽统于一君,近来君弱臣强,不过徒存名号而已。其国尚有六十六国,互相雄长。”最后他恳请皇上开放海禁,把广东允许开放通商口岸的做法推广到浙江沿海,并承诺“效犬马微劳驰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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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封奏疏写得很有水平,既摆事实(日本国情),又讲道理(开放贸易的好处),还表忠心(愿为朝廷效力)。但朝廷那边根本不吃这一套。在官方看来,汪直就是个“背华勾夷,罪逆深重”的叛徒。三司集议时的说法更狠:“汪直始以射利之心,违明禁而下海,继忘中华之义,入番国以为奸。勾引倭夷,比年攻劫,海宇震动,东南绎骚……上有干乎国策,下遗毒于生灵。恶贯滔天,神人共怒。”

嘉靖三十八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汪直在杭州被处决。临刑前,他仰天长叹:“吾何罪!吾何罪!死吾一人,恐苦两浙百姓。”这话说得悲壮,但也一语成谶。

汪直死后,事情并没有像朝廷想象的那样“海晏河清”。海上势力陷入了大混乱。失去了汪直这个“海上盟主”,无数中小海盗团伙失去了控制。汪直的养子毛海峰据山而守,明军屡攻不克,最后毛海峰和大友船队趁机打破包围,扬帆而去。倭寇之乱反而达到了最猖獗的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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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直真心投降反而被砍,就是一件商业并购失败的案例。一方(汪直)想通过“被收购”实现合法化转型,另一方(明朝朝廷)却只想着“清除竞争对手”。结果并购失败,原公司解体,市场上冒出一堆小公司(中小海盗团伙),竞争反而更激烈了。

明朝为此付出了更惨重的代价,直到戚继光、俞大猷历经十数年苦战,才逐渐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