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科举录取人数翻了十倍,亲手将无数寒门子弟送进朝堂。可翻开史书才发现,挤进权力中心的寒门面孔,少得可怜

大唐垂拱年间,洛阳城里的铜匦前,排着长长的队伍。那些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书生,有的背着竹箱,有的揣着干粮,眼神里燃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热望。他们听说了——当今的太后,要亲自选拔人才,不问出身,只看本事。

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一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向天下人宣布:你们,都可以来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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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则天重科举、提寒门的故事,几百年来被传为佳话。她打破门阀垄断,让“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不再是梦想。她发明糊名法,让贫寒子弟能与世家子弟公平竞争。她增设殿试,亲自坐在大殿上,听那些穷书生讲治国方略。她将科举录取人数从太宗时的年均十几人,一下子提到上百人。

可复旦大学历史学系韩昇教授的研究,给这幅美好的画面泼了一盆冷水。他通过对武则天时代五十三位宰相、尚书省六部官员的详细梳理,得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结论——武则天时代的科举,未见制度性进步,反而因冗员滥官对制度造成重大伤害,直接阻碍了寒门士子的正常上升。

她打开的那扇门,到底是为谁开的?

科举扩招的数字迷思

武则天执政的五十多年里,确实录取了一千多名进士,平均每年二十多人,比唐太宗时期翻了一倍。这个数字,放在当时确实惊人。

可数字背后的真相,远没有那么简单。

唐太宗贞观年间,每年取进士不过几人到十几人。武则天时期扩招,表面上是给寒门子弟更多机会。可她扩招的这些人,有多少真正来自“寒门”?韩昇教授的研究给出了答案:武则天时代的朝官,大都出自官宦之家。

她提拔的那些“试官”——九品以下的小吏甚至平民都可以通过自荐或推荐做“试用之官”。这些人里有寒门,可更多的是有背景、有关系、有门路的人。当时有人写了首打油诗讽刺这种滥封官的现象:“补阙连车载,拾遗平斗量”。官多得用车子装,用斗量,其中有多少是凭真本事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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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关键的是,韩昇教授在《学术月刊》发表的研究明确指出:武则天时代未见制度性进步,冗员滥官反而阻碍了寒门士子的正常上升。扩招的初衷是好的,可执行的结果是让更多有背景的人钻了空子,寒门子弟的上升通道反而更窄了。

宰相席位的“过山车”

要看清武则天用人的真相,最好的办法是看宰相这个群体。

从嗣圣元年到神龙元年,武则天任用了五十三位宰相。这是一个什么概念?唐太宗在位二十三年,用的宰相不过二十几人。武则天二十一年,换了五十三位,平均每人不到五个月。

这五十三人里,有多少是寒门?韩昇教授的研究显示,宰相群体大多出自官宦世家。更关键的是,真正掌权的不是这些宰相,而是武氏子弟和近幸宠臣

武三思、武承嗣这些人,不管挂不挂宰相的头衔,实际权力都在宰相之上。征伐契丹时,武三思为主帅,宰相姚璹做副手;征伐突厥时,薛怀义为主帅,宰相李昭德做副手。这种人事安排,寒门子弟连边都摸不着。

韩昇教授指出,武则天时代的人事可以分为两条线:一条是明面上的朝官,一条是真正掌握权力的近幸宠臣。朝官这条线,她交给官宦子弟和士族出身的官员;近幸宠臣这条线,她交给武家子弟、嬖臣和酷吏。寒门子弟被塞进哪条线?答案是——哪条线都不太好进。

朝官线被官宦子弟占据,近幸宠臣线被关系户垄断。寒门子弟能挤进去的,只有那些“试官”——试用期的官,随时可以被撤。

冗员滥官,另一道无形的墙

武则天扩招带来的另一个问题,是官场人满为患。

她放手给人做官,通过非正式途径当上朝廷官员的人“比比皆是”。官位就那么多,人多了怎么办?只能大家挤一挤。可挤的时候,有关系的人往前挤,没关系的被挤到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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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昇教授的研究揭示了一个关键现象:武则天时代最重要的两个部门——吏部和兵部,副职变动异常频繁。为什么?因为武则天直接插手,越过主官安插自己的亲信。这些亲信里,有多少是寒门?答案不难猜。

更麻烦的是,武则天用了大量酷吏来巩固权力。周兴、来俊臣这些人,权力大得惊人,动辄抄家灭族。他们不是通过科举上来的,而是通过“告密”上位的。他们掌握权力后,控制了朝官,却没改变士族与官宦子弟为主的官僚阶层面貌。

寒门子弟拼了命考进科举,以为能改变命运,却发现朝堂上的位置已经被两拨人占了——一拨是官宦子弟,一拨是酷吏集团。他们能做的,要么是给酷吏当狗腿子,要么是当个无足轻重的小官。

糊名法的功与过

当然,武则天并非一无是处。她发明了糊名法,在科举考试中将考生姓名封住,让考官看不到名字,只能凭文章打分。这个制度沿用至今,全世界都在用。

糊名法确实是创举。在它之前,考卷上的名字明明白白写着,世家子弟可以轻易通过关系拿到高分。糊名之后,考官想作弊就不那么容易了。

可糊名法解决的问题,只是考官作弊的问题。它解决不了更大的问题——教育资源分配不均。寒门子弟连书都读不起,连字都认不全,糊不糊名,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韩昇教授的研究指出,武则天时代“非制度性超常提拔的第二条线掌握权力”,而这条线“没有改变士族与官宦子弟为主的官僚阶层面貌”。糊名法确实让考试更公平了,可考试公平不等于结果公平。那些从小有书读、有老师教的官宦子弟,文章写得就是比寒门子弟好。糊了名,还是他们的文章好。

酷吏政治的另一面

武则天重用酷吏,是她执政中最黑暗的一页。

周兴、来俊臣这些人,编了《告密罗织经》,发明了“定百脉”“求即死”等骇人听闻的刑具。他们专门陷害官员,让朝堂上人人自危。光明网的文章指出,那是“专制政治历史上极黑暗极恐怖的一页”,武则天本人也因此落下“千古未有之忍人”的恶名。

可酷吏政治和寒门有什么关系?关系很大。

酷吏打击的主要是士族门阀。越王、韩王、纪王,一排排李唐宗室的人头落地。武则天用酷吏的血腥手段,确实砸碎了门阀垄断的铁幕。可砸碎旧秩序之后,她把权力交给了谁?交给了武家子弟和酷吏自己。寒门子弟并没有成为受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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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昇教授的研究表明,武则天时代的官僚阶层“两条线、三个层面”,寒门被排除在权力核心之外。她打破了旧的门阀,却没有建立新的上升通道。这就像砸碎了一堵墙,却没有给后来者修路。

姚崇、宋璟的“寒门”标签

很多人举姚崇、宋璟的例子,说他们是武则天提拔的寒门,后来辅佐唐玄宗开创了开元盛世。

可姚崇真的是“寒门”吗?

姚崇的父亲姚懿,是嶲州都督、长沙县男。他出身官宦世家,哪是什么寒门?宋璟的父亲宋玄抚,是监察御史。他们确实是武则天提拔的,可提拔的不是寒门,而是官宦子弟。

《旧唐书》和《新唐书》的记载显示,武则天时代的官员“大都出自官宦之家”,功臣子弟更受重用。她重用薛仁贵的儿子薛讷,就是因为“讷将门”。这种“将门出将”的思路,跟提拔寒门有什么关系?

韩昇教授的研究结论很明确:武则天时代“非制度性超常提拔的第二条线掌握权力”,可它“没有改变士族与官宦子弟为主的官僚阶层面貌”。那些通过科举上来的寒门子弟,被挡在权力核心之外,只能在底层打转。

为什么说“没崩算是她命好”

武则天对科举的“推动”,与其说是为了提拔寒门,不如说是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力。

她需要打破旧门阀,因为旧门阀不支持她。她需要培养新势力,因为新势力会对她感恩戴德。可这套操作的结果,是官僚系统被塞进了大量“试官”,冗员滥官严重,制度被破坏。

唐玄宗后来能开创开元盛世,靠的不是武则天留下的科举体系,而是姚崇、宋璟这些人的改革。他们清理了武则天留下的冗员,整顿了官场,让制度重新运转起来。这套体系没在武则天手里崩掉,不是因为她干得好,而是因为锅底够厚——太宗、高宗攒下的家底,替她扛了那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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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昇教授的评价很客观:“武则天时代未见制度性进步,冗员滥官却对制度造成重大伤害”。她打开了门,可门后面是混乱;她提拔了人,可人里面是滥竽充数。寒门子弟的上升通道,并没有因此变得更宽。

武则天死后留下无字碑,让后人评说。她在科举上的功过,确实值得好好评一评。她打破了门阀垄断,这没错;可她没有真正建立寒门上升的制度通道,这也是事实。那个“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梦想,在她手里只是个半成品。

那些以为武则天把寒门子弟捧上天的故事,或许该重新读一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