碾盘镇的粮商之子周瑾,娶了邻村织锦匠的女儿苏晚卿。婚宴办得热闹,红烛高照,锣鼓喧天,宾客们闹到亥时才渐渐散去,满院的红绸还在夜风里轻轻晃荡。
周瑾送走最后一波亲友,揣着满心欢喜回到洞房。红烛燃得正旺,映着满室喜庆,可炕边却空空荡荡,本该端坐着的苏晚卿,竟没了踪影,屋门虚掩,窗棂也关得严实。
他心里一紧,连忙呼喊妻子的名字,“晚卿!晚卿!” 声音在寂静的屋里回荡,却只听见烛火 “噼啪” 的燃烧声,没有半点回应。他翻遍了梳妆台、衣柜,连屏风后都找了,依旧不见人影。
慌乱间,周瑾的脚踢到了炕沿,低头一看,炕下的阴影里,竟露着一截红布。他蹲下身,伸手摸索,拽出一双精致的绣花鞋,鞋面上绣着并蒂莲,正是苏晚卿出嫁时穿的那双。
绣花鞋入手微凉,鞋帮上还沾着些许潮湿的泥土,鞋尖朝着屋内,仿佛主人是从屋里往炕下走,却突然消失了。周瑾捧着鞋子,心沉到了谷底,转身就往外跑,去寻父母和族人。
周父周母赶来时,洞房里的红烛已经烧矮了一截,看着空无一人的屋子和炕下的绣花鞋,周母当场红了眼眶,抓着周瑾的胳膊追问:“好端端的人,怎么会不见?是不是你惹她生气了?”
周瑾急得满头大汗,连连摇头:“娘,我刚进门就没见着人,连话都没说上几句,她性子温婉,怎会无故生气?定是出了什么怪事!” 族里的长辈也围了过来,个个面露凝重。
碾盘镇的老族长捋着胡须,看着那双绣花鞋,沉声道:“晚卿这姑娘我见过,稳重懂事,断不会无故逃婚。炕下有泥,多半是沾了院里的土,先去院里和村外找找,再问问守院的仆役。”
守院的老仆李伯被叫来,吓得脸色发白,躬身回话:“少爷,我一直守在院门外,没见少奶奶出去,也没见外人进来,院里的狗都没叫一声,实在奇怪得很。”
众人分头搜寻,院里的花丛、柴房、古井边都找遍了,连村外的小河边、老槐树下也寻了一圈,始终没有苏晚卿的踪迹。天快亮时,大家疲惫地回到周家,一个个垂头丧气。
周瑾坐在洞房的炕边,盯着那双绣花鞋,忽然想起苏晚卿出嫁前的异样。三日前,她曾偷偷找他,神色慌张地说,夜里总梦见自己被关进一个黑屋子,有人拽着她的脚踝往地下拖。
当时他只当是婚前紧张,安慰了几句,没放在心上。如今想来,后背阵阵发凉。他拿起绣花鞋,发现鞋后跟的针脚处,缠着一根细细的黑丝线,这丝线并非苏晚卿嫁妆里的布料。
周瑾立刻想起,镇上的神婆莫婆婆,最擅长处理这类怪事。他揣着绣花鞋,一路小跑赶到莫婆婆家,刚进门就扑通一声跪下,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莫婆婆接过绣花鞋,指尖在黑丝线上捻了捻,又闻了闻鞋上的泥土,脸色骤变:“这丝线是阴槐木的纤维,泥土里带着地脉的寒气,晚卿怕是被地下的东西缠上了,是冲喜的煞气引的。”
周瑾浑身一颤,连忙磕头:“莫婆婆,求您救救晚卿,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莫婆婆扶起他,沉声道:“她还没被带走,绣花鞋留在这,就是她的执念,想让你救她。”
莫婆婆取来一碗清水,放进七枚铜钱,又让周瑾取来苏晚卿的一缕头发,缠在铜钱上。她点燃黄符,化在水里,对周瑾说:“这炕下定有蹊跷,你回去后,用这水洒在炕下,再用桃木斧凿开地砖。”
“记住,凿砖时,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能停,也不能回头,晚卿的绣花鞋要抱在怀里,这是她的本命信物,能护着她不散。” 莫婆婆递过桃木斧和水碗,再三叮嘱。
周瑾赶回周家,按照莫婆婆的吩咐,把符水洒在炕下,族人都守在屋外,不敢打扰。他抱着绣花鞋,举起桃木斧,朝着炕下的地砖凿去,第一斧下去,就听见 “咚咚” 的闷响,像是凿在空木上。
凿到第五斧时,炕下突然传来苏晚卿的哭声,凄凄惨惨:“夫君,救我,我好冷,有人抓着我的脚!” 周瑾心头一酸,却牢记嘱托,咬着牙继续凿,斧头挥得更用力了。
哭声渐渐变成了刺耳的怪笑,一个苍老的声音喝道:“凡人休要多管闲事,这女子的八字与我相合,正好做我的替身,随我去地下享福!” 周瑾充耳不闻,依旧奋力凿着地砖。
终于,“咔嚓” 一声,地砖裂开一道缝,一股刺骨的寒气从缝里冒出来,吹得红烛的火苗猛地晃动。周瑾趁机用斧头撬开地砖,只见炕下竟有一个三尺见方的黑洞,里面黑漆漆的。
黑洞里,苏晚卿蜷缩在角落,脚踝被一根黑藤缠着,脸色惨白,双目紧闭。周瑾连忙跳下去,用桃木斧砍断黑藤,把绣花鞋套在她脚上,又抱起她,转身冲出黑洞。
刚出黑洞,身后就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紧接着,黑洞里冒出一股黑烟,渐渐消散。族人连忙围上来,七手八脚地把苏晚卿抬到炕上,又用砖石封死了黑洞。
苏晚卿喝了莫婆婆开的安神汤,过了两个时辰才缓缓醒来。她看着周瑾,泪水直流,缓缓道出了经过。原来洞房里的红烛刚燃到一半,她就觉得脚踝一凉,被什么东西拽着往炕下拖。
她拼命挣扎,呼喊周瑾,却发不出声音,只能趁着那东西松手的间隙,把绣花鞋脱下来藏在炕下,想着周瑾一定会发现。之后她就被拖进黑洞,一直被黑藤缠着,动弹不得。
莫婆婆赶来后,告诉众人,这炕下的黑洞,是早年周家盖房时,挖断了老槐树下的阴脉,藏着一个枉死的老妪,一直想找个八字相合的女子做替身,苏晚卿的婚期,正好是阴脉最旺的时候。
周瑾按照莫婆婆的吩咐,在炕边立了一块桃木牌,又请工匠把老屋的炕拆了,重新修建,还在院里种了两棵桃树,镇压阴煞。他又带着厚礼,去苏晚卿家赔罪,岳父母见女儿平安,也没有过多责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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