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北大毕业生送外卖的词条在社媒平台引发关注热议。
类似故事这些年并不少见，名校、落差、转行、底层劳动、舆论围观。与以往不同的是，舆论场中除了讨论学历浪费外，多了一个更尖锐的标签：“博流量”。在当下语境中，“博流量”几乎是个完全贬义的词。
仿佛一旦和流量有关，就等同于投机、剧本、表演、下作、低俗，甚至活该被骂。
但这种反应本身，恰恰暴露出我们对流量的理解仍停留在情绪层面，而不是判断层面。其实，流量就像技术，是中性的。流量本身并不怕“博”，它能承载恶意也能承载善意，能放大骗局也能放大真实。
不得不承认的是，在高度媒介化的社会里，很多善意要抵达公共空间，本就必须借助传播。你当然可以反感炒作，但不能反感传播本身。否则，只剩下沉默和冷笑，最后被赞美的反而是更阴暗、更犬儒的叙事。
拿北大学生送外卖来说，直接将其定性为学历浪费、博流量，再道德审判几句，这是一种省力的道德捷径。问题是，这种捷径过于肤浅表面，它解决不了任何现实矛盾，只能让围观者获得一种廉价的优越感。
客观而言，谁都可以送外卖，劳动并不羞耻，送外卖也不是罪。就像数学教授张益唐也在赛百味打过七年零工。但此事值得关注的不是谁能不能送外卖？而是什么让他选择了送外卖？他到底在对抗什么？他想从送外卖中获得什么？
如果只是为了赚钱，送外卖是个快速赚取现金的选择。如果还夹杂着表达与自证，它也可能是一个青年在困境中的自我叙事。他用这种可见的方式告诉世界“我在寻找出路”，也告诉自己“我还活着”。这并不高尚，也不卑劣，它只是现实，和许多普通人一样的现实。
因此，与其在此事中批判“博流量”，不如去关注青年就业焦虑和结构性压力。相当一部分人总习惯用“你为什么不去找更体面的工作”来发问，却很少追问“体面从何而来”。事实是，当代青年面临着行业收缩、岗位减少、门槛上升、学历贬值、竞争加剧，很多选择不是理想与自由，而是先能活下去。
在这种情况下，一味指责个体“博流量”，就像站在岸上批评溺水者姿势不优雅。
当事人解释自己眼高手低造成了目前的情况，这更该得到宽容和理解。因为这句话的背后是一种对自我要求的高压、一种对失败的羞耻、一种我必须合理化我的处境的自责。
很多人听到这句话可能会下意识附和，对，就是他不努力、太挑剔。可换个角度想，一个人愿意承认自己不够好，恰恰说明他在努力与现实之间挣扎。一种很不好的思维是，个体最好每一步选择都做得正确。可这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对于绝大多数人哪怕是北大学生也无法事事如愿。人生就是会有各种各样的错误发生，这很难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通过此事也提醒了宽容意识的重要性，不要轻易做出判断和批评，看到问题本质于人于己都大有裨益。
有观点认为北大学生送外卖的博流量策略之所以没火，是因为公众对待学历和就业的理性。严格地说，这种观点可能高估了理性，低估了疲劳。也或许有这方面原因，但更多的恐怕是用户见了太多类似故事，没火更可能是因为用户没有多余的注意力可分配。这也提醒，“流量污名化”会反过来加重社会的冷感，形成恶性循环。
当然，公共讨论需要边界。如果有人刻意编造身份、摆拍骗钱、操纵舆论，那应该被批评、被追责。但在事实未明之前，把所有表达都先按“博流量”处理，本质是一种懒惰的犬儒。一个成熟的舆论场，应该既能识别骗术，也能保留对真实困境的耐心；既能批判流量黑产，也能理解个体在压力之下的求生本能。
北大毕业生送外卖，也许只是一个微小的个人选择，但它折射出的是更大的现实。年轻人正在为有限机会付出更高代价，为不确定未来承受更强焦虑，为体面生活背负更重自责。我们可以不喜欢他表达的方式，但不该用一句“博流量”把问题草草盖棺。
少一点嘲讽批评，多一点追问，我们才可能真正接近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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