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保姆没做我的饭。
这在这个家是常态。
只要陆宴不高兴,我就得饿肚子。
以前我会去厨房偷吃,或者干脆煮一包螺蛳粉,熏得满屋子臭味,看陆宴跳脚。
但今天,我安静地坐在餐桌的最角落。
看着陆宴给苏瑶夹菜。
“这个鱼刺挑干净了。”
“多吃点,你太瘦了。”
那种温柔,是我做梦都不敢奢求的。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文件袋。
放在桌子上,推到陆宴面前。
“这是什么?”
陆宴瞥了一眼,没动。
“爷爷留给我的,陆氏2%的股份。”
我声音很轻,“转让书我已经签好字了。”
陆宴夹菜的手顿住了。
他终于正眼看了我一次。
眼里全是怀疑和嘲讽。
“林听,你又在耍什么花招?”
“这2%的股份,你不是一直当保命符一样攥着吗?说除非你死,否则绝不交出来。”
是啊。
那是爷爷临终前给我的。
他说,只要有这股份在,陆家就不敢真的把你赶出去。
可现在,我不需要了。
“不想留了。”
我垂下眼帘,“算是还你这十年的抚养费。”
“还?”
陆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一把抓起那个文件袋,狠狠地摔在地上。
“你拿什么还?”
“你身上流着那个贱人的血,你整个人都是脏的!”
“你以为这点臭钱能收买我?能洗干净你妈当初爬床的耻辱?”
文件袋散开。
白纸黑字的转让书滑出来。
上面签着我的名字,字迹工整,却透着一股决绝。
苏瑶在一旁假惺惺地劝:“阿宴,别生气,也许听听是真心想弥补呢。”
“弥补?她配吗?”
陆宴一脚踩在那份转让书上。
黑亮的皮鞋底碾过我的名字。
“林听,这一招欲擒故纵玩得太烂了。”
“捡起来,滚。”
我看着被踩脏的文件。
没有生气,也没有歇斯底里。
我只是默默地弯腰,捡起那份文件,拍了拍上面的灰。
放在了一旁的柜子上。
“随你信不信。”
“反正,我们两清了。”
说完这句话,我转身上楼。
身后,陆宴看着我瘦削得有些过分的背影。
心口突然疼了一下。
那种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以后不准她上桌吃饭!看着倒胃口!”
我听着楼下的咆哮。
关上房门,反锁。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靠着门板滑坐下来。
鼻血又流出来了。
我随手擦掉。
两清了,哥。
真的两清了。
三天后,是陆宴的生日。
也是我的死期。
一大早,管家就来敲门。
“少爷吩咐,今晚的宴会你必须出席。”
“少爷说了,你要是在宴会上给苏小姐端茶赔罪,之前的事就算翻篇。”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得像鬼,眼窝深陷。
只有涂上最红的口红,才能勉强遮住那股死气。
我换上了那件纯白色的礼服。
这是妈妈年轻时的衣服。
款式很旧,但在我身上,却有一种诡异的破碎感。
到了宴会厅。
灯红酒绿,衣香鬓影。
陆宴一身高定西装,众星捧月。
苏瑶挽着他,像个高傲的公主。
看见我进来,周围的喧闹声停了几秒。
接着是窃窃私语。
“那就是陆家的私生女?”
“穿得跟个鬼一样,真晦气。”
“听说她妈当年是下药才怀上的她,真不要脸。”
陆宴看见我,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谁让你穿成这样的?不知道的以为你是来奔丧的。”
我扯了扯嘴角。
可不就是奔丧吗。
奔我自己的丧。
“哥,生日快乐。”
我端起一杯红酒,走到他面前。
陆宴下意识地侧身,挡在了苏瑶面前。
他以为我要泼她。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彻底刺穿了我最后一点幻想。
我笑了。
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祝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无我。”
陆宴一愣。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苏瑶突然尖叫一声。
“我的项链!我的钻石项链不见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过来。
苏瑶哭得梨花带雨,指着我:“刚才只有听听靠近过我……听听,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那是阿宴送我的定情信物……”
熟悉的戏码。
熟悉的栽赃。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果然是小偷小摸的习惯改不了。”
“私生女就是上不得台面。”
陆宴的脸色黑如锅底。
他伸出手,冷冷地盯着我:“拿出来。”
我不慌不忙地从手包里掏出一条项链。
那是早已准备好的赝品。
和苏瑶那条一模一样。
我随手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是我拿的。”
我看着陆宴,笑得灿烂又凄凉。
“我这种下贱胚子,天生就喜欢偷东西。不仅偷项链,还想偷走你不属于我的爱。”
陆宴怔住了。
他没想到我会承认得这么干脆。
更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陆宴的手还在半空中颤抖。
我的脸被打偏过去,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这一巴掌,打断了我们之间最后的一丝血缘牵绊。
我借力倒在地上。
脑子里的肿瘤像是炸开了一样疼。
但我却觉得无比轻松。
终于。
这是最后一次了。
我抬起头,看着陆宴那双充血的眼睛。
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让他心慌的空洞。
“哥,这一巴掌,算我还你的命。”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不顾身后的喧嚣,赤着脚,一步步走出了宴会厅。
外面的雪,下得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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