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21年的那个冬天,洛阳城外的风刮得像刀子一样,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单雄信就跪在枯黄的草地上,五花大绑,面前摆着一碗浑浊的断头酒。
站在他对面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些刚帮着李世民打下大半个江山的大唐将军们——徐茂公、程咬金、罗成。
说来也是讽刺,就在几年前,这几个人还将头磕在一个地上,在那贾家楼里对天发誓,说什么“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可如今呢?
誓言里的“同死”,活生生变成了“我站着看你去死”。
这就让人纳闷了,当年瓦岗寨四十六友那场感天动地的聚义,究竟是怎么一步步演变成了一场你死我活的笑话?
这事儿啊,还得从那一炷香说起。
当年的瓦岗寨,最初的主人叫翟让,是个越狱出来的死囚。
这人没什么经天纬地的大才,但胜在为人仗义,收留了一帮子江湖草莽。
那会儿的瓦岗,说白了就是个快活的土匪窝,大家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倒也逍遥自在。
可谁知道,李密来了。
这李密是贵族出身,野心大得很。
他就像那梁山上的宋江,一来就满脑子想着招安、搞政治。
在他的策划下,瓦岗军攻城略地,声势那是越来越大,秦琼、程咬金、罗成这些正规军出身的猛将,也就顺势入了伙。
四十六路豪杰一聚齐,情绪烘托到了那个份上,大家脑子一热,就在贾家楼搓土为炉,插草为香,结拜成了异姓兄弟。
他们还推举程咬金做了“混世魔王”,当了个名义上的皇帝。
你以为大家真服老程?
那是因为徐茂公算了一卦。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大家选老程,不是因为他能干,而是因为他心眼实,只能当个吉祥物,谁也不用防着他。
这看似热血沸腾的结拜,其实从一开始就埋下了雷。
大家出身不同、目的更不同,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反隋”。
可一旦没了共同的敌人,内部藏着的那些刀子,立马就亮了出来。
到底是权力的诱惑太大,直接撕开了所谓兄弟情义的遮羞布。
李密想要做真正的瓦岗之主,翟让虽然主动让了位,但他作为元老,在军中的威望还在。
这对李密来说,那就是嗓子眼儿里的一根刺,不拔不快。
于是在一次宴会上,李密布下伏兵,硬是将推杯换盏的酒局变成了一场血腥的屠杀,翟让当场身首异处。
这一刀下去,杀的不仅仅是翟让,更是瓦岗众人的“心”。
虽然大家嘴上都没敢说什么,但心里头谁不犯嘀咕:既然大哥能杀二哥,那我们这些做兄弟的,谁又能保得住脑袋?
从那一刻起,瓦岗寨名为兄弟,实为路人。
后来李密刚愎自用,在攻打宇文化及那一仗里元气大伤,最后被坐收渔翁之利的王世充彻底击溃。
既然树都倒了,猢狲自然也就散了。
瓦岗众兄弟面临着最后的抉择:是跟着李密投唐,还是另谋出路?
也就是在这会儿,人性的分水岭显现得淋漓尽致。
你要细看这群人,会发现其中有两个把“薄情寡义”这四个字演绎到了极致。
一个是“俏罗成”。
这人虽然武艺高强,长得也俊俏,可这心肠啊,却是最硬的。
在演义里,他不仅对亲生父亲罗艺不孝,对义父丁延平更是算计到了骨子里。
当年攻打一字长蛇阵,罗成专门去向义父套近乎。
丁延平那是毫无保留,把破阵的双枪绝技倾囊相授。
结果呢?
罗成学会后,转头就在战场上用这一招挑了义父。
在投靠李唐这事儿上,罗成做得更绝。
王世充待他不薄,高官厚禄供着,但他觉得王世充难成大器。
你要走便走吧,他偏偏要骗。
他瞒着对自己最信任的单雄信,带着秦琼等人反水投唐,把单雄信一个人像傻子一样留在了敌营。
你说这心肠得有多硬,才能对兄弟下这样的狠手?
另一个就是“牛鼻子”徐茂公。
如果说罗成是明着坏,那徐茂公就是暗着阴。
作为瓦岗寨的军师,他其实是这一切悲剧的幕后推手。
大家尊称他一声“三哥”,他却把兄弟当成了棋子。
为了逼单雄信上山,传闻他早就推算出单家老小会有血光之灾,却只字不提,眼睁睁看着单雄信家破人亡,就为了斩断单雄信的后路。
后来投降李唐,也是徐茂公一手策划。
他看准了李渊父子才是真命天子,便带着兄弟们当了投名状。
唯独对单雄信,他选择了放弃。
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单雄信和李唐有杀兄之仇,注定无法共存。
既然无法共存,那就让他成为那颗必须被舍弃的棋子。
相比之下,单雄信简直“傻”得让人心疼。
他是瓦岗寨的总瓢把子,也是绿林道的总盟主。
当年秦琼卖马落魄的时候,是单雄信接济;程咬金贩私盐被抓的时候,是单雄信上下打点。
可以说,没有单雄信,就没有这一帮兄弟的今天。
当李密贪图富贵、兄弟离心的时候,只有单雄信还念着那点旧情。
即使后来各为其主,单雄信在王世充帐下,依然时刻关注着昔日兄弟的安危。
他甚至天真地以为,战场上各凭本事,下了马咱们还是兄弟。
但他错了,错得离谱。
当李世民大军压境,王世充兵败如山倒,单雄信因为家族仇恨,誓死不降李唐。
他一人一骑,冲向唐军大营,试图力挽狂澜。
但他面对的,是曾经最熟悉的兄弟们。
那一刻,没人对他手下留情。
时间回到621年的那个寒冬,单雄信还是被俘了。
李世民问他:“降不降?”
单雄信昂着头,咬着牙说:“单通哪怕死,也绝不事二主,更不事仇人!”
徐茂公这时候假惺惺地来求情,甚至说要用自己的官职换单雄信一命,李世民当然断然拒绝。
这一幕,像极了一场排练好的戏。
徐茂公明知李世民必须要杀一儆百,也明知单雄信绝不会降,他的所谓“求情”,不过是为了成全自己“义气”的名声罢了。
临刑前,徐茂公端来一碗酒,哭着说:“五弟,来世我们再做兄弟。”
单雄信看着这张熟悉的脸,突然笑了。
他接过酒碗,一饮而尽,然后割下自己的一块衣袍,狠狠扔在地上。
“徐茂公,这酒我喝了。
但这兄弟,下辈子别做了。”
刀光一闪,人头落地。
瓦岗四十六友的故事,随着单雄信的一腔热血,彻底凉透了。
单雄信死后,徐茂公、秦琼、程咬金成了大唐的开国功臣,享尽荣华富贵,名垂凌烟阁。
而那个最讲义气的大哥,却成了“不识时务”的叛贼,尸骨都没人敢收。
人们常说“宁学桃园三结义,不学瓦岗一炷香”。
桃园结义,结的是心,是匡扶汉室的理想,是生死相托的信任;而瓦岗结义,结的不过是利,是一时兴起的凑合,是各怀鬼胎的算计。
当利益一致时,他们是肝胆相照的兄弟;当利益冲突时,他们便是索命的阎罗。
所谓“瓦岗义气”,说穿了不过是一场成年人的权力游戏。
只可惜,只有单雄信一个人,把它当了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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