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六十年代,北京街头跑着一种怪模怪样的公交车。车顶上鼓着个大包,用帆布袋子装着,晃晃悠悠的,像喝醉了酒似的。老辈人管它叫“大气包”,有的叫“煤气包”。

现在的年轻人,大概很难想象那个画面。您想啊,公交车,本该是规规矩矩在路上跑的东西,可那会儿偏偏顶着一个大包,满大街晃悠。说它寒碜吧,真寒碜;可就是这寒碜的东西,愣是撑起了北京城几十万人的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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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玩意儿怎么来的?说起来心酸。

那会儿刚解放没几年,国家穷啊,穷到什么程度呢?连汽油都没有。美国封锁,苏联又翻了脸,掐着脖子不给油。您想,首都北京的公交车,总不能趴窝吧?咱中国人有句老话,叫“活人还能让尿憋死”?没汽油,咱烧煤气!

于是,司机师傅们硬是把车改了装,顶上架起煤气包,底下接根管子,就这么上路了。

您别小看这煤气包,它可不是什么省心的主儿。夏天晒得烫手,冬天冻得邦硬。气足的时候,车跑起来还算有劲儿;气一不足,那包就瘪了,车也跟着没了脾气。最要命的是上坡,一到坡跟前,司机就得扯着嗓子喊:“各位老少,受累下来推一把!”乘客们也真不含糊,呼啦啦全下来,男女老少齐上阵,推上坡再爬上去,接着走。

这要是搁现在,您试试?别说推车了,堵一会儿都急得按喇叭。可那会儿的人不这样。为什么?因为大家都明白,国家难,咱们也难,可日子还得过。你说苦不苦?真苦。可人心是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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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听老人们念叨那会儿的事。公交公司的司机,凌晨三四点钟就得爬起来,用热水浇煤气包,有时候用火烤,折腾一两个小时,手指头冻得跟胡萝卜似的,才把车弄着。可只要一上路,看见站台上等车的人,心里就踏实了。他们说:“咱开的是公交车,拉着的是老百姓,再难也不能让车趴窝。”

您听听这话,是不是跟王进喜说的“石油工人一声吼,地球也要抖三抖”是一个理儿?

说起王进喜,就不能不提铁人精神。

王进喜当年在大庆打井,缺设备、缺材料、缺机械,可他怎么说的?“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他带着工人们人拉肩扛,把几十吨重的钻机愣是抬上了井架。井喷了,没有压井用的重晶石粉,他就跳进泥浆池,用自己的身体当搅拌机。

您看,这跟咱北京那些推公交车的乘客、改煤气包的司机,是不是同一股劲儿?

那会儿的中国人,骨子里都有一股子“铁”劲儿。公交车上顶着煤气包,看着寒碜,可那是咱自己琢磨出来的法子;车子没劲儿了,乘客推着走,那是咱自己动手解决困难。这叫什么?这就叫“创造条件也要上”,这就叫“宁肯少活二十年,拼命也要拿下大油田”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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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位老前辈,当年就在北京开这种车。他跟我说过一个细节,让我记了好多年。他说,有一回冬天特别冷,煤气包里的气冻住了,车怎么也发动不着。他正着急呢,站台上等车的几个老大爷看见了,二话不说,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裹在煤气包上。折腾了半个钟头,车总算着了。那几个老大爷冻得直哆嗦,可上了车还冲他笑,说:“没事儿,咱们人多,挤一挤就暖和了。”

他说,那会儿他心里头热得不行,觉得再苦再累也值了。

后来,大庆油田开发出来了,咱们自己的石油有了。1964年,北京街头的煤气包公交车逐渐消失了,汽油车重新跑了起来。可那段头顶煤气包的日子,却深深地刻在了那一代人的记忆里。

有人说,那是苦难的岁月。可我觉得,那更是精神的财富。

您想,那会儿的公交车,顶上顶个包,底下拉着人,晃晃悠悠地跑在长安街上。难看吗?难看。可是,那种难看的背后,是中国人挺直的脊梁。没有汽油,咱们自己想办法;车子没劲儿,咱们自己推。这叫什么?这叫志气,这叫骨气。

如今,公交车早已换了多少代,新能源的、纯电动的,又安静又舒服。可每当我听老人们讲起煤气包的事,心里头总会泛起一阵热乎气儿。

我想起那些年,车上虽然挤,可人心不冷;车子虽然慢,可日子有奔头;煤气包虽然难看,可那会儿的人活得硬气。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一提起煤气包公交车,上了年纪的人总会眼眶发热——那不是怀旧,那是想起了一种精神,一种咬着牙、攥着拳、挺着胸往前走的精神。

那精神,写在王进喜的铁人誓言里,也写在咱北京街头每辆煤气包公交车的轱辘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