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子说
宿松的清明,
不止是一场祭祖仪式,
更是一次家族的团聚,
一场乡愁的安放。
宿松清明节非常隆重。
乡下老人们常说“清明大似年”,这一俗语,道尽了松兹大地对先祖的敬畏,对家族根脉的坚守,也包含着在外游子对故土最深的眷恋。
暮春的风,裹着田埂间的油菜花香与泥土的温润,漫过宿松的乡野村落。每到这个时节,平日里散落四方的游子,无论是在外奔波打拼的青壮年,还是早已成家立业、扎根他乡的中年人,都不自觉循着乡愁的指引,奔赴一场跨越山海的归期。
归乡的车潮,从四面八方汇聚,铺满了乡间的柏油路与田埂小径,冷不防的堵车虽令人厌烦,但那份热闹确实别有味道。车轮碾过的,是归途的急切,更是对先祖的惦念。
清明前几天的乡间路上,最有趣的莫过于那浩浩荡荡的祭祖车队。一辆接一辆的车辆有序前行,每一辆车的车顶,都立着一面鲜亮的家族旗帜,红底黄字,印着家族的姓氏,在风里猎猎作响,像是在向故土宣告,一个家族的子嗣,尽数归乡。车声隆隆,伴着悠扬的清明乐曲,时而夹杂着铿锵的锣鼓声,穿透田野,回荡在村落之间,那声响里,没有悲戚,只有庄重与荣光,是一个家族团聚的盛景,也是宿松清明最鲜明的印记。
车队行至祖坟所在的山岗,更是热闹非凡,族中的男丁们早已摩拳擦掌,抬着整头肥猪,步履铿锵地经过一个又一个的祖坟,祖坟前鞭炮齐鸣,好不热闹。粗实的木杠压在壮实的男丁肩头,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衫,累得面红耳赤,却没有一人抱怨,反倒个个昂首挺胸,眼神坚定。在宿松人的心里,能为家族抬猪祭祖,从来都不是苦差事,而是一份至高无上的荣事,是对先祖的敬奉,也是身为家族一员的责任与荣光。
祭祖的仪式,素来讲究周全,每一个环节都藏着家族的默契与同心,更彰显着血脉相连的凝聚力。族人们无需多言,便自发分工、各司其职,没有丝毫推诿,唯有齐心协力的庄重与热忱。长辈们端坐一旁,轻声叮嘱着仪式的规制与禁忌,眼神里满是对先祖的敬畏,也藏着对后辈的期许,他们是家族的根基,更是这份传承的守护者;中年人则主动承担起重活,有的弯腰为祖坟培上新鲜的泥土,指尖抚过斑驳的坟茔,像是在与先祖诉说岁月的变迁;有的小心翼翼地摆放祭品,几碟家常小菜、几盘时令水果,再倒上新茶,敬上美酒,一切皆是精心准备,每一样都寄托着对先祖的惦念;还有的点燃香烛,手持香束,带领着后辈们依次叩拜,动作大差不差,神情肃穆虔诚。
纸钱在风中缓缓燃烧,明灭的火光里,映着一张张庄重的脸庞,长辈们轻声念叨着先祖的名号,诉说着家族这一年的安稳与收获,也祈求着先祖庇佑子孙后代平安顺遂、家族兴旺。后辈们静静聆听,将这份敬畏与嘱托刻在心底,懂得自己是家族的一份子,肩负着传承家族精神的责任。鞭炮声、音乐声还有交谈的人声,响彻山岗,驱散了岁月的寂寥,也凝聚着整个家族的心愿——不分远近、不分长幼,此刻都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整过过程原始又似土的掉渣,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繁复的排场,唯有一份纯粹的敬畏,一份同心的坚守,在烟火缭绕中,在彼此的默契中,代代相传。这份齐心协力的模样,正是宿松家族凝聚力最生动的写照,也是“清明大似年”最深刻的内涵,让每一位族人都明白,无论走多远,家族永远是最坚实的后盾,血脉的羁绊永远无法割舍。
暮色四合,山岗上的烟火渐渐散去,祭祖的仪式落下帷幕,而家族的温情,才刚刚升温。大家都围在一起,平常难得一见的族人说着笑着,等着分清明肉,按照每丁每户,足斤足两,公平公正。
夜幕降临,族中的所有男丁,老的少的,都会齐聚一堂,一场热闹的家族宴,如期而至。按照宿松的风俗,这酒席,大多设在当年新添男丁的人家,添丁之喜,遇上清明团圆,更添几分喜庆与暖意。
屋内灯火融融,映着一张张熟悉的脸庞。八仙桌上,摆满了地道的宿松乡味,杯盏交错间,土话俚语,酒香混合着饭菜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大人们围坐在一起,话家常、聊生计,说说这一年在外的奔波与收获,谈谈家里的琐碎与期许;长辈们语重心长,叮嘱后辈要勤俭持家、不忘根本,商议着家族修谱、祖坟修缮的事宜,谋划着家族的未来。欢声笑语,穿透窗棂,驱散了夜的微凉,也凝聚着一个家族的向心力。
没有人提及离别与奔波,也没有人感叹岁月的匆匆,唯有烟火氤氲中的温情,在彼此的话语间流淌。这一刻,身份的差异、距离的遥远,都被血脉的羁绊所消融;这一刻,祭祖的庄重与家宴的热闹,交织成宿松清明最动人的模样。
宿松的清明,不止是一场祭祖仪式,更是一次家族的团聚,一场乡愁的安放。“清明大似年”,似的不仅是那份隆重,更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团圆情结与家国情怀。那些浩浩荡荡的车队,那些猎猎作响的族旗,那些累并光荣的身影,那些灯火融融的家宴,都是宿松人对先祖的敬畏,对家族的坚守,对故土的眷恋。有了这份对家族和故园深深不忘的情愫,在外的游子才会更有动力为家里的亲人拼搏奋斗。
风过乡野,烟火渐息,清明的余温却萦绕不散。宿松的清明,藏在烟火人间里,刻在家族血脉中,岁岁年年,如期而至,诉说着故土的深情,延续着家族的根脉,也安放着每一位游子的乡愁与牵挂。
清明一过,家人们就又要带着故乡的印记出门奔生活了。
☞作者简介
胡子,安徽人在北京,
浸润出版,嬉笑玩乐间伺候文字,
也求富贵功名,但更愿直抒心意。
「百年孤独」第507篇原创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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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岛,自由撰稿,混迹出版,专注于纪实文学创作领域
文艺连萌 · 覆盖千万文艺生活实践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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