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派文学兴起了,引起了一定的关注。其实现代派文学有一定的现实基础,并非凭空产生的。
1958年,克·莫里亚克出版了一部重要的理论著作《当代的反文学》。在这部著作里,他创造了“反文学”这个新的术语,用来概括荒诞派戏剧、新小说以及与过去文学传统有所不同的文学创作。他的定义是:“反文学,也就是从平板拘谨的传统中解放出来的文学,他被这种传统赋予了一种贬义,它是永远也无人可达到的一种极端,而不过是自有人类的写作活动以来,所有诚实的人奔赴的一种方向。”二战以后,很多人丧失了生活的希望,因为他们看到了战争的突然性,看到了人生的无常,甚至很多人认为前途渺茫。一批现代派的作家、画家出现了,他们符合了人们的心理,或者说符合了人类群体的心理,有的展现荒诞的内容,有的展现魔幻现实主义的内容,有的展现黑色幽默的内容。各种各样的流派出现了,似乎越是胡闹,越能引发人们的关注。在现代派作家看来,人生是没有意义的,因为人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也不知道自己的命运究竟是怎样的,只能活一天算一天,甚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活在同样的空间里,而时间只不过是个人的印象而已。就像加西亚·马尔克斯写的《百年孤独》中的马孔多小镇一样,一代又一代的人在这样的小镇实现了轮回。似乎他们无法逃离,也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而生活总是那么魔幻,并不是他们想怎样就怎样的。
现代派文学有一定的现实基础,而现实似乎比现代派文学更魔幻,更荒诞。在资本进入到社会每一个角落之后,很多人失去了原来美好的理想,总是变得非常现实,不要追名逐利,而且明明知道这种追名逐利的行为,是让人疲乏劳累的,也还是要一如既往地追求。他们丧失了美好的理想与精神追求,有的只是追名逐利,当然个人会感到精神的疲乏,却偏偏无法逃脱这种被摆布的命运。因为资本已经支配了市场,而且支配了人们的行为,甚至把每个人的劳动力都作价出售了。剧本《等待戈多》中,戈多最终没有到来,而戈多的本意就是上帝,意思就是上帝死了,不会再来了。认为上帝死了的人们失去了信仰,当然会搞各种无底线的操作,甚至互相仇杀,有的还出卖肉体和灵魂。贪污腐败官员出现了,甚至会买卖“死魂灵”;特殊职业妇女出现了,要出卖自己的肉体;二奶和小三也出现了,同样出卖自己的肉体;一些办重污染企业的资本家出现了,污染了土地、空气和水源,却分明过上了上层人的日子,而被污染困扰的普通人只能自己花钱看病,却不能和这样的资本家交涉。当特权阶级肆意妄为的时候,普通人就失去了信仰,因为即便他们努力,也不可能成为特权阶级的人员。甚至连致富都很困难,就更别提变成权贵了。中国的现代派作家也为数不少,当然有很多并不能被简单地称为现代派作家,而是在作品中插入了一些现代派的描写手法。
莫言的《红高粱》中有疯狗吃人的描写,完全借鉴了魔幻现实主义的写法。而现实中不仅有疯狗吃人,还有人吃人,只不过莫言没有认真写而已。阎连科写的《丁庄梦》有一定的现实基础,来源于河南的艾滋病村。根据他的小说,拍成了一部电影,叫做《最爱》,一时引发轰动,但这样的村庄并没有完全解决艾滋病的问题,问题仍然存在。只不过不提了而已。吃人的现象总是存在,鲁迅的《狂人日记》中提到过,只不过是一个患了精神病的人在说“吃人”二字,而且翻开古书,都写着“吃人”两个字。这样的作品有一些现代派的性质,可以和卡夫卡的作品相媲美。现代派的文学总是反其道而行之,有种克·莫里亚克说到“反文学”的性质,其实本身也是文学。不管是在作品中写吃人的现象,还是在作品中展现无尽的时间和空间,展现日复一日的生活,展现不可逃避的命运,甚至吊诡的命运,都算是现代派的写法。而这种写法来源于现实生活,并非完全反现实。现实生活中有倒卖孩子的现象,而且是妇产科医生干的,是窝案,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倒卖了二十多年。似乎文学作品中虚构的事件不如现实魔幻,也不如现实残酷。不管作家写人还是写大甲虫,不管写疯狗,还是写时间和空间,都有一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意思,但分明让人觉得有一点生活的气息。
人在被社会规则驯化的过程中,已经完全失掉了本性,变成了社会化的人,甚至不会表达自己的观点,不会实话实说。而这样的人是可以进入现代派作品的,也就是现代派作家着力刻画被制度或规则驯化的人,也就是变异了的人。当这样的人逐渐增多并组成人类群体的时候,就是现代派作家警惕的时候,因为他们发现了人性被改变的秘密。他们不能直说,只能通过作品来表现。就像《第二十二条军规》中的诡辩逻辑一样,总是要让飞行员飞够一定的次数,最终要让飞行员战死沙场,而不是让他们请假回去。即便他们得了精神病,也仍然要驾着飞机飞行,不会被认为有病。这是制度之恶,也是规则之恶,现实生活中真实存在过,现在也仍然存在。就像卓别林演的喜剧一样,他扮演了一个在大齿轮上拧螺丝的工人,拧了一天螺丝,出门见到螺丝形状的东西就去拧,以至于把消防栓拧开了。他看到一个贵妇胸前有两朵装饰性的花,花朵也像螺丝,上去就拧。妇女报了警,警察把他带走了,上警车的时候,他的手还在拧,以至于警察无法给他戴上手铐。欧·亨利的短篇小说《警察与赞美诗》也有同样的手法,刚出狱的主人公,接连办坏事,却不会被警察逮捕。而他听到教堂里的赞美诗,灵魂受到洗礼。想要做一个好人,却被警察逮捕了。
现代派文学有着一定的现实基础,尤其要描绘那些在制度和规则支配下蜕变的人性。即便有的语言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有的诗歌甚至无法让人读懂,但仍然不失为一道靓丽的文学风景。倘若作家为了搞怪而搞怪,就没必要写作了,那不是现代派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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