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盟峰会现场，气氛降到冰点。12个多小时的马拉松式谈判数次因尴尬冷场而中断。荷兰首相罗布·耶滕会后坦言：“峰会气氛冷淡，尴尬的冷场不时出现。”
这次于3月19日至20日在布鲁塞尔召开的欧盟春季峰会，本应商讨如何提振欧洲经济，却被外部危机与内部矛盾主导。而会议的焦点集中在一笔高达900亿欧元的乌克兰援助贷款上，这笔钱被视为维持基辅财政运转的关键。
欧盟峰会开始前，许多欧洲领导人原本期待能够顺利通过这笔900亿欧元（约合1030亿美元）的援乌贷款。该贷款旨在满足乌克兰未来两年的军事与经济需求，原计划4月初就向乌克兰支付第一笔款项。
匈牙利和斯洛伐克投下了反对票，导致援助计划被迫搁置。根据欧盟规则，重大决策需要27个成员国一致同意才能通过。
斯洛伐克总理菲佐在会后直言，援乌贷款和恢复“友谊”管道送油这两方面“没有取得任何进展”。他质疑乌克兰关于输油管道遭到破坏的说法是否属实。
匈牙利总理欧尔班则更加直白地表达了立场：“有石油就给贷款，没有石油就没有贷款。” 他在会后告诉记者，欧盟其他领导人“唯一能做的只是稍微威胁了一下我们，随后也意识到这行不通”。
这场争执的核心是一条名为“友谊”的苏联时期输油管道。这条管道是全球最长的原油管道之一，从俄罗斯西南部出发，北线经白俄罗斯通往波兰和德国，南线经乌克兰通往捷克、斯洛伐克和匈牙利。
这条管道是匈牙利和斯洛伐克的能源大动脉。数据显示，匈牙利对俄原油依赖度高达65%，斯洛伐克也达到55%，远超欧盟32%的平均水平。
今年1月27日，这条管道的输油突然中断。乌克兰方面称是技术故障和俄罗斯袭击所致，但匈牙利和斯洛伐克并不买账。
匈外长西雅尔多明确指出，该管道“不存在任何实际或技术障碍”。菲佐也表示，斯洛伐克情报部门的报告显示，该管道“在乌克兰境内部分仍在运转”，而且乌方一直不允许斯洛伐克驻乌大使查看所称管道受损部分。
峰会期间最戏剧性的一幕是：德国总理默茨在闭门磋商时情绪失控，指着匈牙利总理欧尔班和斯洛伐克总理菲佐的鼻子，当众骂出“不忠”两个字。
这句违背外交礼仪的怒斥，像一把尖刀，瞬间划破了欧盟表面的团结。默茨指责欧尔班的行为“是对欧盟的严重背叛行为”。
法国总统马克龙则呼吁尊重欧洲理事会此前达成的协议，并警告说，对能源安全的担忧“绝不能被利用”。他还表示，欧盟委员会的信誉正因乌克兰贷款问题而受到威胁。
就连一向温和的欧洲理事会主席科斯塔也强硬表态：“没有人可以勒索欧洲理事会，没有人可以勒索欧盟机构。”
匈牙利和斯洛伐克的立场源于它们对能源安全的深切担忧。作为内陆国家，它们难以迅速实现能源来源多元化。匈牙利外长西雅尔多多次强调：“能源供应不是政治抑或意识形态问题，不可能简单地在新闻发布会上宣布减少进口俄罗斯石油。”
匈牙利国际问题专家弗拉姆·拉斯洛博士指出：“‘友谊’管线运输石油大约占匈牙利进口石油的80%到90%，能源供应不仅是经济问题，也涉及国家安全。因此，能源安全是匈牙利主权的核心和根本。”
近年来，欧盟内部在能源政策和对外政策上的分歧不断加剧。匈牙利和斯洛伐克在对俄及对乌政策上与欧盟其他国家的意见时有分歧。尽管欧盟竭力试图把俄罗斯能源供应“拒之门外”，匈牙利和斯洛伐克仍坚持通过“友谊”输油管道接收俄罗斯原油。
面对援助被卡，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焦急万分。他在对欧盟领导人发表讲话时表示，乌克兰期待获得900亿欧元的援助资金，这笔资金对该国至关重要。
泽连斯基承认900亿欧元乌克兰援助计划“已经连续3个月停滞不前”，而基辅方面甚至不清楚该计划最终会否“被解冻”。
泽连斯基试图缓解管道争端。他告诉欧盟领导人，乌克兰正在尽一切努力恢复“友谊”输油管道的运营。他宣称，俄罗斯的空袭破坏了乌克兰的能源基础设施，因此必须迅速采取行动，保护能源系统并重建被毁部分。
但乌克兰的处境确实尴尬。英国《经济学人》形容，乌克兰及其欧洲伙伴正经历着一段“夫妻争吵期”。双方首次公开流露出敌意：彼此都有些不耐烦，甚至互相指责对方“敲诈勒索”。
这场争端超出了欧盟内部范畴，牵扯到更广泛的国际关系。俄罗斯总统新闻秘书佩斯科夫表示，基辅企图威胁到关键基础设施和国际能源通道，在全球能源市场不稳定的情况下，基辅的轻率行动可能会破坏世界局势的稳定。
欧盟面临的另一个挑战是美国政策的变化。在特朗普领导下，美国切断了对乌克兰的大部分援助，让欧洲人独自承担了几乎所有的费用。《金融时报》指出，伊朗问题触及了欧盟面临的生存性议题：如何在一位不可预测且咄咄逼人的美国总统阴影下独立规划未来？
欧盟内部碎片化不仅会降低欧洲经济整体竞争力，也很难在安全领域形成统一政策。中国社科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所长孙壮志认为，欧盟内部的碎片化将导致“欧盟与俄罗斯的对抗进一步升级，欧盟此前强调的实现战略自主的难度会加大。”
但现实是，欧盟委员会提出的妥协方案——资助管道维修并为匈牙利和斯洛伐克开发替代供应路线——并未被接受。欧盟成员国的“不满情绪日益增长”，各国对反复出现的阻挠“或多或少感到厌倦”。
欧盟外交官透露，拿不到贷款，乌总统泽连斯基“肯定会非常愤怒”。而匈牙利和斯洛伐克两国面临的压力也在增大。
这场争执暴露出欧盟表面团结下的真实裂痕。当能源利益与政治立场碰撞，当国家私利与联盟战略冲突，所谓的“欧洲团结”在现实面前显得脆弱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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