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流转半个世纪,身在台北的老帅面对镜头,旧事重提。
聊到二十九年那场大帅府里的夺命枪声,这位满头银霜的老者,给出的回应却让大伙儿倍感意外。
“那会儿我还不到三十,火气太旺,办事没个深浅……
要是换到现在,断然不会非要他的命,法子总归是有的。”
提及往后那些年东北军掉进的泥潭,他眼神里透着几分茫然:“倘若邻葛还在身旁,怕是能支个招,不至于走到那步田地。”
这番感慨听来确实扎心。
毕竟,当初亲口下死命令要把人除掉的,正是这个追悔莫及的年轻人。
咱们把镜头切回到一九二八年。
在那张定格了沈阳深秋的老相片里,二十七岁的张学良一身戎装,腰杆子拔得老高,却掩不住浑身的局促;反观一旁的杨宇霆,非但没个下属的样子,反而悠哉游哉,眼神里全是对后辈的轻蔑。
两人脚下的地砖,仿佛劈开了一道瞧不见的鸿沟。
这张合影,其实就是那会儿奉系内部权力的真实现状。
就在那年六月,皇姑屯的火光让张作霖命丧黄泉。
年纪轻轻的张学良被推到台前,一边是野心勃勃的日本关东军,另一边则是跟着老帅打江山的那些个刺儿头。
少帅心里透亮:凭自己这副嫩肩膀,想压住奉系里头这些盘根错节的势力,没杨宇霆这个定海神针还真不行。
提到杨宇霆,那可是老帅最贴心的智囊。
他在行伍里摸爬滚打十来年,门生故旧遍布军中。
要不是张作相这帮老臣关键时刻拉一把,少帅这把交椅怕是坐不稳。
可他本想借重杨的本事稳住摊子,却没料到这位元老心气儿高得没边。
在杨宇霆眼里,账可不是这么算的。
在他看来,少帅不过是个靠着老子荫庇的幸运儿,论起手腕城府,哪能及得上老帅万一?
以前是对老帅客气,现在顶梁柱没了,这奉系的一亩三分地,到底谁说了算?
于是乎,两人共事变得拧巴极了。
少帅诚心上门请教,杨宇霆却爱答不理,甚至直接把脸一横:“这种碎活儿你甭操心,我自个儿打发了便是。”
杨宇霆非但不给面子,还大张旗鼓地往紧要位置塞自己的人马。
从管枪炮的到管修路的,再到省政府的要差,全是他的亲信门生。
只要张学良一打听,杨宇霆立马找上门,话里话外都在嘲讽对方什么都不懂。
这种气,能咽得下吗?
张学良选择了隐忍。
合影里那副紧绷的架势,恰恰说明他一直在咬牙撑着。
可谁知,紧接着爆发的两次矛盾,直接把两人推向了死胡同。
头一回起冲突,是为了决定东北前途的“易帜”大事。
一九二八年入冬前,少帅决定投奔南京方面。
他心里有一笔账:老父死在日本人手里,对方侵略的野心昭然若揭。
奉军打得精疲力竭,靠自家那点本钱根本扛不住日军。
归顺中央,合力御敌,才是求生的唯一出路。
偏偏杨宇霆死活不干。
在商议会议上,少帅穿着中山装苦口婆心,说只有统一了,老百姓才能过上安稳日子。
话音才落,杨宇霆就猛拍桌子,嘲讽少帅太幼稚,觉得南京给的名分不过是个幌子。
他的盘算也很精。
其一,他觉得南京脚跟不稳,靠不住;其二,手里攥着重工业和铁路,正好可以在几方势力间反复横跳。
最紧要的是,一旦归顺,他的私人势力肯定得被削减。
所以,他背地里甚至联络其他派系,琢磨着继续在东北当“土皇帝”。
一边是迫在眉睫的家仇国恨,一边是算不完的小算盘。
两人压根儿就没在一个频道上。
到头来,少帅把心一横,拍板定论:“这事儿我定了,谁拦都没用!”
一九二八年底,大帅府旗帜更迭。
在这个节骨眼上,杨宇霆公然缺席。
这哪里是政见不合,分明是撕破脸皮了。
要是事情到此为止,也许还能维持表面的和平。
谁曾想,杨宇霆反手又出了个损招,直捣少帅的命门。
一九二九年初,杨宇霆突然提议要设个铁路公署,名义上是强边防,背地里却把死党常荫槐推到了肥缺上。
这事儿表面看是换个人,其实是要命的事。
那时候,铁路就是东北的血脉,管着钱也管着兵。
要是被杨家将攥在手里,张学良这总司令就真成个盖章的摆设了。
等杨宇霆找上门签字,少帅这回没松口,说是得再合计合计。
换做旁人,碰了钉子也就撤了。
杨宇霆却横得不行,隔天就领着人硬闯会场,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文件一摔,逼着少帅当场画押。
这种明目张胆的“逼宫”,让少帅气得直打哆嗦。
他看明白了,这人压根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今天敢逼着管铁路,明天就能逼着他交权。
局面已经没法转圜了。
会议散了,张学良把自己锁在书房里。
再推门叫来高纪毅时,眼底那股子柔和已经换成了腾腾杀气。
这手怎么下?
大有乾坤。
在外头抓人怕引起炸营,得选在大帅府,趁其不备。
一月十日那天傍晚,少帅派人捎话,说请两位到府里打牌散心。
杨宇霆还当对方是软柿子,觉得白天吵完架,晚上照样得认怂请客。
两人前脚刚踏进老虎厅,后脚等来的却是一排黑黢黢的枪口。
还没等回过神儿来,枪就响了。
四十四岁的杨宇霆,就这样跟心腹一道,命丧当场。
枪声一响,全东北都惊着了。
张学良一边快刀斩乱麻,一边给杨家送安葬费,这手刚柔并济的招数,当场就把那些摇摆不定的元老给震住了。
论权力角逐,二十七岁的张学良赢得干净利落,够稳、够狠。
可话说回来,这代价着实不小。
他是拔掉了眼中钉,却也亲手掐断了东北军的智囊。
杨宇霆虽然专横,但他对局势的把控和周旋的能力,恰恰是年轻少帅最缺的。
晚年的悔意正是源于此。
政治从来不是图一时之快。
杨宇霆的狂妄害了自己,而少帅的意气用事,也让日后处于险境的东北,再没人能撑起全局。
曾经那道无形的裂痕,终究成了无法填补的遗憾。
而那片千疮百孔的黑土地,再也经不起半点内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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