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 年
曲润海/文
母亲在世的时候，形成个习惯：每年正月初二我和月仙领着孩子们去哥哥家，母亲和哥哥嫂嫂住在一起。两家共8个孩子，三男五女，五个大人，共13口人。
1972年以后，我也住进城里，不仅初二在哥哥家聚会，初三还要在我家聚会，而且人数逐年增加，这几年已增至23人，只是没有了母亲。
哥哥曲润龙和嫂嫂刘先文
1992年的春节，我是在北京过的。志鹏、俊萍、志榕、燕子、欢欢、喜喜都来了，哥哥家的却一个也来不了。虽然是热闹，但不免也有些遗憾，于是写了一首“打油诗”：“ 年年初三大团圆，欢叫不嫌震破天，子女媳婿一十三，孙辈五人绕膝间。今年初三独家春，桌上共少十四人，明年依然循旧例，一五○二关店门”。一五○二是北京的房号。我和月仙都把太原的房子叫做家，北京的叫做店。
我和老伴儿贺月仙
1993年至1997年的春节，我们都回太原过。
哥哥对过年是精心安排的。下面是97年过年时买东西的计划：
韭黄1把，韭菜1把，莲菜3～5斤，油菜2斤，芹菜1把，蒜苔2斤，黄瓜1斤，青椒0·5斤，豆 腐10斤，腐干3斤，豆芽4斤，山药3斤，海带3斤，腐竹3袋，鲜姜1斤，松花蛋，蘑菇罐头3 个，香油1瓶，酱油1瓶，味精1袋，豆瓣酱2袋，干黄酱2袋，甜酱1袋，粉面5斤，芝麻酱1斤 ，猪肉35斤，羊肉5斤，牛肉5斤，熟肉7斤，鱿鱼1斤，带鱼5斤，熟鸡2个，猪蹄10斤。瓜籽 ，花生，果糖，点心，以及用具调羹、小瓷花碗、碟子、毛掸、床单布等。
不仅买东西作 了计划，算了单价和总开支，还对初一初二的菜作了安排。
初一的菜简单：“荤素各4个，炒菜2个，鸡、鱼、砂锅或火锅”。
初二的菜则要多得多，计有：凉盘：莲菜、海蛰、腐竹、石花菜、粉皮、牛肉、火腿肠、肘花、蛋卷。炒菜：过油肉、炒鸡下、炒肉丝、蘑菇肉片、鱿鱼、糖醋排骨、鸡、鱼、清蒸丸子。这还只是见于书面记载的，实际上还会有几样可口的菜。不仅哥哥亲自安排，而且主要的菜哥哥要亲自做，既不把权交给嫂嫂，也不交给儿女们。只有月仙和大女婿新生、二女婿晋平，对哪项业务拿手，插了手，他不拒绝。至于我，从来都是吃现成的。嫂嫂和女儿们的任务是包饺子，包了一篦子，又一篦子。篦子是高梁箭做的，是老家的花儿姨姨给的。而孙子辈则到院里放炮，嘴里不停地吃水果糖，最快乐的是数他们的压岁钱，数上一阵，就忘了，随便扔下不管了。
凉菜摆好了，摆好凳子，儿子、女婿们，孙子辈，都坐好了，孩子们先给哥哥、嫂嫂、月仙和我满好了酒，哥哥和我并肩坐好，嫂嫂靠哥哥，月仙靠我，共同举杯，或白酒，或啤酒，或饮料，各取所需。饮罢，哥哥起身去炒热菜，嫂嫂也起身去打下手，其余的人则当仁不让，继续吃。
哥哥不时进来站着笑眯眯地看着大家吃。哥哥把热菜炒得差不多了，又坐回原位，继续喝酒，吃菜。一边吃一边说一些回忆家史性的话，主要是回忆以前过年的情景，充满了欢乐和遐想。
哥哥全家福
1997年2月8日，又是正月初二，又是在哥哥家聚会。哥哥刚切除了癌瘤不久，不能做菜了，但非常高兴。他说这是他一生中第二个最高兴的年。第一个最高兴的年是1935年，那时祖父母、父母都在，他是唯一的孩子。现在他成了最老的，孙子辈比那年多。这时嫂嫂则说起母亲关于过年情景的话，虽然只有我熟悉，却也能感染人，只是难免凄凉。大侄女志枫赶紧建议，说一些大家知道的。于是七嘴八舌，各人说各人感兴趣的，有自己经过的事，有听来的传闻。嫂嫂见插不上嘴，又起来忙去了。孙子辈对上两辈人说的故事都不感兴趣，也纷纷离去，有的顺手抓一个自己愿吃的豆沙包，有的肚子早就满了，什么都不抓，玩去了。留着的人说着说着还是恢复了哥哥和我的中心地位。这时说的，大都是老家的亲戚朋友的近况和消息，其中老人的故事居多，不免产生感慨。直到嫂嫂把煮好的饺子端了上来，才扭转了话题。
侄儿侄女孙辈们来看我们老两口
这时一般是志鹏、志榕、猫子、燕子夸伯伯做菜的水平，虽然这次哥哥没有亲自动手，是在他指导下做的，他也很得意。饭吃完了，我也困了，躺在哥哥的床上，听他们说话，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哥哥便去另一个小房子去睡。儿女们则到另一个家，或打扑克，或说他们互相理解的话。约两个小时以后，我醒了，哥哥也起来了。饭桌上摆好了水果、茶水、瓜籽之类，还有专为我准备的生黄瓜、西红柿，一边吃一边聊，总有说不完的话。这些东西哥哥都不吃，他只是看我们吃喝。嫂嫂则去熬稀饭。喝完了稀饭，看完了新闻联播，我们要走了，嫂嫂像老家送亲戚那样，给拿一些吃的东西，经过一番推辞之后，只拿上我们最感到特别的东西，比如哥哥蒸的肉丸子，就特别好吃，自然要拿走的。
大侄女志枫、二侄女志青
女儿志榕、志燕
正月初三，两家23口人，一起在我家聚会，热闹照常，只是做菜的主角换成了月仙，打下手的也换成了志鹏媳妇俊萍或志榕女婿郭晔，因地而异。孙女欢欢、外孙喜喜也成了主人，要压岁钱更加理直气壮：“恭喜发财，红包拿来！”引得大家哄堂大笑。挂在灯管上的电子鹦鹉也学舌道：“恭喜发财，红包拿来，哈哈哈哈……”不住地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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