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康熙年间,贡院外人声鼎沸,来自全国各地的举子摩拳擦掌。
就在一众考生之间,有一个考生,却抱着一麻袋馒头来参加考试。
消息不胫而走,从贡院传到街巷,从街巷传到宫廷,连日理万机的康熙皇帝都听说了。
随后的殿试上,康熙竟然钦点他为状元,这到底是哗众取宠的奇谈,还是才华横溢的传奇?
成年后的李蟠身材高大,肩宽背阔,浓眉长须,远远望去,倒像个舞刀弄枪的武人。
真正让李蟠在乡里出名的,并非才貌,而是心肠。
徐州地界百姓众多,民间纠纷也不少,有人田产被侵,有人遭遇冤屈,却苦于不识字、不懂律法,状纸写不出来,只能在衙门门口干着急。
李蟠见状,常主动相助,他坐在自家院中石桌旁,铺开纸张,听当事人叙述原委,待听明白了,便提笔疾书。
久而久之,乡亲们遇到官司难题,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李家公子。
正因如此,他与衙门中人也渐渐熟络,知县偶然见到他代写的诉状,不禁拍案称奇:“此等才思,若困于乡野,未免可惜。”
几番交谈后,知县更觉他见识不凡、议论沉稳,于是郑重劝道:“你当入科场,为天下立言。”
李蟠原本并未将仕途看得太重,祖辈的遭遇犹在眼前,仕途之险,他并非不知。
他甚至曾想,做个教书先生,著书立说,也未尝不是一条路。
于是,从那天起,他比从前更刻苦,清晨鸡鸣未起,他已坐在窗下诵读;夜半更深,灯火仍未熄灭。
清代的科举,早已不是初创时的雏形,而是经过隋唐萌芽、宋元修补、明代定型之后,在清朝臻于严密的一整套选拔机器。
童试是第一道门槛,县试、府试、院试接连三场,寒门子弟从此脱离“白身”,成为“童生”。
可这不过是登山的起点,真正的较量,还在后头。
乡试三年一科,考中者称“举人”,从此名入官籍,有了入仕资格。
真正决定命运的,是进京后的会试与殿试。
会试在京城贡院举行,来自全国各省的举人齐聚一堂,数千人同场较量,最后只取其中百余人,称为“贡士”。
这些人,才有资格步入金銮殿,面对皇帝亲自出题的殿试,殿试不再淘汰,只分高下。
为了公正,会试开考之前,考生需在贡院外排成长队,逐一搜检,衣袍须解开,鞋底要翻看,连发髻都要拆散。
有人曾把小抄藏在衣衫夹层,有人将字条缝入被褥,有人甚至写在内衣布料之上,想方设法带进号舍。
除了夹带,还有“枪手”替考与“冒籍”钻空子的把戏,有人在场外作答,由专人暗中传递;有人干脆与他人调换卷子。
更有甚者,将籍贯迁往竞争相对宽松的地区,只为增加中榜机会。种种花样,让朝廷不得不不断加固制度,南北分卷、誊录封卷、弥封糊名,每一道程序都在与人性的侥幸博弈。
可即便如此,真正的考验,仍在那间不足几尺的号舍之中。
号舍像一排排狭窄的石龛,三面高墙,一面开口,里头仅容一桌一凳,桌板白日为案,夜晚拆下便成卧板。
三天两夜,甚至更久,考生不得离开,陪伴他们的,只有笔墨纸砚、一盏昏暗油灯,以及角落里那只小小的便桶。
三天之内,不许随意走动,更不许频繁出入,若真有急事,需在考官陪同下离场,而卷面之上也会被做下记号。
干粮成了考生的必备之物,通常不过几块饼子、几枚馒头,或些许腌菜,能填饱肚子即可,绝不敢多带。
吃得太多,意味着如厕的风险;吃得太少,又怕体力不支,如何在三日之间维持清醒与节制,本身就是一门学问。
正因如此,当李蟠背着一大袋馒头出现在贡院门口时,才显得格外突兀。
会试开考那日,天色尚未大亮,贡院外早已人声鼎沸,数千名举子排成长队,人人脸上写着紧张与希冀。
就在这样的肃穆气氛里,李蟠背着那一袋沉甸甸的馒头,缓步而来。
轮到他搜检时,差役原本例行公事,待解开麻袋,却被眼前景象怔住。
一枚枚白面馒头码得整齐,有人好奇地数了数,竟是三十六个。
有人觉得荒唐,有人觉得有趣,也有人暗暗摇头,认为此人不识规矩。
李蟠似乎并不在意这些目光,他将馒头重新收好,拱手入场,背影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坚定。
号舍的铁门关上,狭窄的石室里,只余笔墨纸砚与一盏昏灯,第一场试题发下,题目晦涩,立意宏阔,非泛泛之辈所能应对。
别人下笔如飞,纸页翻动声此起彼伏,李蟠却依旧保持着旧习,斟字酌句,一个开头,他思索良久;一句转折,他反复权衡。
日头西沉时,已有不少考生完成首篇,李蟠却只写到中段,额角的汗水顺着鬓边滑落,他抬手擦去,腹中却传来阵阵饥饿。
他伸手从麻袋里掏出一个馒头,掰开,慢慢咀嚼,馒头咽下,思路反而清明几分,他又提笔续写。
夜色降临,号舍中灯火点点,有人已伏案而眠,有人抓紧时间誊写。
李蟠的三十六个馒头,在三日之间竟所剩无几,巡考官路过时,看见他一边啃馒头一边疾书,神情焦灼又专注,不禁多看了几眼。
第三日将尽,他仍未完稿,考官前来催促收卷,他拱手恳求:“尚差数行,请容片刻。”
待最后一笔落下,他已精疲力竭,麻袋中连碎屑也不剩。
贡院外,“吃光三十六个馒头的举子”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从贡院传到茶楼酒肆,再从茶楼传入王公大臣耳中。
人们添油加醋,说他食量惊人,说他怪诞不经,甚至有人断言此人必定名落孙山。
风言风语最终传进了紫禁城,康熙帝听闻此事,竟笑问左右:“三十六个?可真能吃。”
会试揭榜之后,李蟠名列前茅,得以入殿参加殿试,此时,关于“馒头举子”的议论尚未平息。
殿试之日,金銮殿内肃穆庄严,策问下达,题目关乎治国理政,涉及边疆、吏治与民生,众贡士伏案而书,殿内只闻笔走龙蛇之声。
他抬头问:“此卷何人所作?”
内侍呈上名册。
“李蟠。”康熙微微一怔,随即笑意浮现,“可是那吃了三十六个馒头的?”
传召入殿,李蟠跪于殿前,康熙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问道:“朕听闻,你会试时带了三十六个馒头?”
李蟠坦然答道:“臣自知才思不捷,恐体力不支,故多备干粮。”
“吃得完?”
“回陛下,吃完了,还向考官讨了几个。”
殿中一时静默,随即爆发出笑声,康熙却笑得格外爽朗,他看着这位外貌粗犷却答对从容的举子,心中已有定论。
金銮殿内,名次尘埃落定,那个曾被人讥笑为“馒头怪人”的举子,一跃成为新科状元。
金榜题名那一日,李蟠骑在高头大马上,沿途百姓争相围观。
一时之间,他的名字与那袋馒头一样,成了茶楼酒肆里最热闹的话题。
李蟠虽有才学,却因“馒头之事”太过惹眼,难免被视作博取圣心的巧合。
尤其是同科探花姜宸英,年逾花甲才中第,满腹才情却屈居其后,心中难免郁结。
不久之后,一首诗在士林间悄然流传,诗句明里暗里提及“彭城”“刀笔”“三十六饽饽”,讽刺意味不言自明。
北方人称馒头为“饽饽”,这三十六个“饽饽”,仿佛成了李蟠头顶挥之不去的标签。
李蟠读到那首诗时,只是淡淡一笑,他没有辩解,也未曾反击,翰林院中,两人初时言语寥寥,气氛微妙。
可日子久了,姜宸英渐渐发现,这位“馒头状元”并非自己想象中那般轻浮,他议事沉稳,待人谦和,遇到典籍争论时,不争高下,只求义理分明。
一次夜谈,灯下翻书,二人论及经义,姜宸英提出一段旧注,李蟠却引经据典,从另一角度剖析,话到深处,竟忘了时辰。
不久之后,姜宸英亲自登门致歉,两人之间的芥蒂烟消云散,成了忘年之交。
后来的某年科考,李蟠与姜宸英分别担任主考与副考,两人谨慎阅卷,自认无愧于心。
但发榜之后,却有落第考生不服,指责其中有徇私舞弊。
流言如潮,朝中大臣接连弹劾,原本清白之事,在众口铄金之下,竟变得扑朔迷离,朝廷为平息舆情,只得下令查办。
姜宸英满头白发,本以为晚年得志,谁料两载为官,竟成阶下之囚。
狱中阴冷,他的身子本就孱弱,几番审讯之后,精神愈发颓败,某夜,他在狱中写下长联,选择自尽。
判决下来,李蟠被流放沈阳,三年后,冤情查明,诬告者伏法,朝廷为平反旧案,召他回京。
康熙问他是否愿再出仕,他沉吟片刻,缓缓叩首:“臣才浅福薄,不敢再扰朝堂。”
或许是好友的离去,或许是牢狱的阴影,又或许是看透了功名背后的浮沉,他终究选择归乡。
功名如梦,转瞬成空,可真正留下来的,不是金榜题名的喧闹,也不是牢狱风波的悲凉,而是一个读书人,在浮沉之间始终不失的骨气与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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