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4个月前,和许多丹麦选民一样,哥本哈根21岁的大学生斯万·李并不看好首相弗雷泽里克森。他甚至准备在宿舍为绿党举办竞选活动,直言首相领导的联合政府“冷酷而疏离”。
这种情绪很快反映在选票上。去年11月,弗雷泽里克森所在的中左翼社会民主党在地方选举中遭遇惨败,被视为全国大选前响起的警报。
但如今,随着3月24日丹麦迎来四年一届的议会选举,不少选民的态度正在发生变化。弗雷泽里克森被认为有望赢得第三个首相任期。
短短数月,从失势到回暖,丹麦政治气氛为何逆转?弗雷泽里克森能否笑到最后?
为何提前发枪
48岁的弗雷泽里克森自2019年执政,曾是丹麦最年轻的政府首脑、历史上第二位女首相。
她凭借疫情期间的果断应对,以及在俄乌冲突中推动欧洲支持乌克兰,一度声望高涨。2022年连任后,她组建了丹麦40多年来首个跨阵营联合政府。
转折出现在去年11月的地方选举。社会民主党87年来首次失去哥本哈根市长职位,并在多个传统票仓受挫。外界认为,这并非偶然波动,而是执政压力的集中爆发。
选民最直接的不满来自生活成本上升和公共服务供应不足。
与此同时,跨阵营联合政府覆盖左中右光谱,虽提升执政稳定性,却让社会民主党的政治定位日益模糊,在左右两侧同时失分。
部分传统左翼选民不满政府放弃福利优先,为增加国防开支取消公共假日;中右翼选民则在移民政策上更信任保守阵营,对执政联盟缺乏认同。
再加上长期执政带来的民意倦怠,社会民主党支持率一度跌至17%,联合政府陷入危机。
低谷时刻,格陵兰岛危机突然改变了局面。
今年初,美国总统特朗普重新发出“夺岛”威胁,甚至拒绝排除动武可能,直接触动丹麦社会敏感神经。
作为丹麦自治领地,格陵兰岛人口虽少,却拥有重要资源与军事价值,同时关系国家身份认同。每当外部力量讨论其归属,往往引发丹麦国内强烈反弹。
面对压力,丹麦政府强硬而克制的应对方式,既不让步,也避免正面对抗,而是将争议引入北约框架,通过多方谈判处理问题,赢得多数选民认可。民调显示,社会民主党支持率从去年12月的17%回升到约21%。
外界将这波人气回升称为“格陵兰反弹”。弗雷泽里克森顺势出手,于2月26日宣布提前举行议会选举,将原本最迟10月举行的投票提前到3月。
北京外国语大学区域与全球治理高等研究院教授崔洪建指出,本次选举并非遵循正常政治周期,而是一次主动选择的提前选举,带有明显的策略性。
去年以来,政府支持率因经济与民生问题持续走低,执政合法性和政策推进承受压力。今年初,格陵兰岛事件带来的民意回升,为执政党提供了重新布局的窗口。
在跨阵营联合政府框架下,各党在内政议题上分歧明显,施政空间受限。执政的社会民主党希望借提前选举扩大优势,重组议会格局,减少政策掣肘,提升政策执行力。
民众关心什么
尽管凭借“聚旗效应”人气回升,弗雷泽里克森仍将面对一场硬仗。
丹麦实行多党制。本次选举共有12个政党角逐179个席位,取得90席方能过半。
与往届相比,格陵兰岛危机为选举注入明显的地缘政治色彩,约23%的选民将国防与安全列为首要议题。
不过,随着争议转入外交斡旋轨道,国内议题重新占据主导。
竞选期间,弗雷泽里克森提出恢复财富税,以增加教育与福利投入,遭到右翼猛烈抨击;她还主张进一步收紧移民政策,也可能丢失部分传统左翼支持者。
右翼阵营则提出解除核电禁令。丹麦自1985年起禁用核能,但近年来公众态度转变,支持核电者已占多数。
不少分析认为,在格陵兰岛危机阴影下,这次选举很大程度上围绕弗雷泽里克森个人展开。与其说是政策之争,更像是对其领导能力的一次全民公投。
崔洪建认为,格陵兰岛事件发生后,安全议题热度上升,但并未取代福利议题,而是形成了新的政治平衡。
北欧选举历来围绕经济、福利、税收等展开,近年来移民问题热度上升,而在国际局势动荡背景下,安全议题的权重进一步提高。
“但民生始终是选民最大关切。”崔洪建说,去年社会民主党在地方选举中失利,根源仍是经济民生施政不力。
组阁前景如何
最新民调显示,本次选举中,左翼阵营预计获得约85席,其中社会民主党仍有望保持第一大党地位,但支持率较上届下降约6个百分点,或创下120年来最低得票率。
右翼阵营预计获得约78席。现任国防大臣、自由党领导人波尔森被视为弗雷泽里克森的主要挑战者。
由外交大臣拉斯穆森领导的中间派温和党预计获得约11席,很可能成为组阁谈判中的关键“造王者”。
此外,格陵兰岛和法罗群岛的4个海外席位,也可能影响最终结果。
鉴于左翼盟友相对稳固、右翼阵营分裂,不少分析认为,弗雷泽里克森仍有较大机会继续执政。
崔洪建指出,近年来丹麦政党政治碎片化明显加剧。主流大党实力下降,进入议会的小党不断增加,形成“大党不强,小党不弱”的格局。单一政党很难取得多数,联合执政成为常态。
“从当前选情看,如果左翼与中间派席位过半,可能不再与右翼合作;如果无法过半,则仍可能出现跨阵营联合。”崔洪建判断。
政策层面,各党在经济、环保、福利等内政议题上分歧明显,但在外交和安全政策上共识较高。无论左翼还是右翼,都认同在大国竞争背景下维持稳定的安全环境,因此丹麦基本外交路线不会出现根本改变。
崔洪建认为,总体而言,本次选举至少有三个观察点。
政党碎片化是否会缓解?小党过多推高政治成本,如果主流大党重新壮大,丹麦政局稳定性可能增强。
提前选举策略能否奏效?支持率回升能否转化为席位优势,仍有待投票检验。
大国竞争会对中小国家政治带来何种影响?过去自由主义国际体系下,中小国家受益最大;但随着全球化受冲击、大国博弈加剧,这些国家既依赖国际市场,又缺乏足够安全自主能力,传统发展优势正在弱化。格陵兰岛问题正是在这一背景下被放大。
“当中小国家被动卷入地缘政治竞争,其民意导向、政策议题乃至政治生态,都将长期受到影响。”崔洪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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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深度 | 丹麦提前大选:格陵兰岛危机救回执政党?》
栏目主编:杨立群
文字编辑:杨立群
本文作者:解放日报 安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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