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佳宁,今年十九,家在山脚下的李家坳,是个土里刨食的农村姑娘,家里条件普通,爹娘老实巴交,上头有个比我大三岁的姐姐林春,长得白净秀气,打小就被爹娘宠着,心气儿高,不肯受一点委屈。
原本说好了,姐姐要嫁给邻村陈家的独子陈景年,两家亲事定了大半年,彩礼都收了,就等着好日子过门,谁成想,临嫁前三个月,景年相公突然得了重病,一下子就垮了。
那病来得凶,一开始只是咳嗽乏力,后来渐渐下不了床,面黄肌瘦,连喝口水都费劲,村里郎中看了好几拨,都说身子亏空得厉害,是个缠绵的病,能不能熬过去全看造化。
消息一传开,姐姐当场就哭瘫了,说什么也不肯嫁过去,一口咬定嫁过去就是当寡妇,这辈子就毁了。
爹娘愁得头发都白了,一边是心疼大女儿,舍不得她跳火坑,一边是收了陈家的彩礼,人家陈家没嫌咱家悔婚,反倒还想着保住亲事,要是真退亲,不光要把彩礼一分不少退回去,咱们林家在村里也落个嫌贫爱富、忘恩负义的名声,以后再也抬不起头。
陈家在村里算是本分人家,景年相公没病之前,是个踏实肯干的后生,读过几年书,性子温吞,从不与人争执,他爹娘走得早,就一个人守着几亩薄田和一间老院子,原本娶亲就是想找个人搭伙过日子,好好把日子过起来。
如今他病成这样,村里闲言碎语早就满天飞了,都说他活不长,谁家姑娘嫁过去,不出半年就得守寡,还要独自扛着一个家,苦一辈子。
爹娘没办法,夜里坐在炕头上唉声叹气,跟我商量的时候,声音都带着哭腔,说我性子沉稳,能吃苦,让我替姐姐嫁过去。
我当时心里也怕,哪个姑娘不想嫁个健健康康的汉子,安稳过一辈子?可看着姐姐哭哭啼啼不肯松口,看着爹娘愁眉苦脸的样子,我咬咬牙答应了。
我没读过书,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家里不能散,不能让爹娘被村里人戳脊梁骨,就算日子苦,我也能扛。
出嫁那天,格外冷清,没有红绸花轿,没有热闹的吹打,我穿着一身半旧的红布衣裳,跟着陈家来接亲的远房二叔,安安静静进了陈家的门。
拜堂的时候,景年相公是被人扶着勉强站着的,身子虚得直晃,脸色白得像纸,连头都抬不起来,看我的眼神都带着一丝愧疚和落寞。
刚过门那几天,村里人的眼神全变了,走在村里,背后全是指指点点的声音,婶子大娘们凑在一起唠嗑,一看见我就闭了嘴,眼神里满是同情,更多的是等着看笑话。
她们私下里都说,林佳宁这姑娘太傻,替姐嫁个病秧子,用不了多久,就得守寡,到时候年纪轻轻,带着个空院子,孤苦伶仃,这辈子就算完了。
甚至有嘴碎的,当着我的面都能说几句风凉话,说我命苦,熬不出头,就等着给陈家守寡了。
姐姐嫁了个邻村的健康汉子,日子过得舒坦,偶尔回娘家,看见我也只是淡淡几句,话里话外都透着庆幸,庆幸自己没跳这个火坑,反倒觉得我是心甘情愿,活该受这份苦。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不是不酸,可我没抱怨,既然答应了嫁过来,就得担起媳妇的责任,我不信命,我只信踏踏实实过日子,总能把光景过好。
景年相公卧病在床,吃喝拉撒全靠我照料,他身子虚,吃不了硬饭,我就每天熬小米粥,加几颗红枣,慢慢养着,他咳嗽得厉害,我就上山采止咳的草药,洗干净煮水给他喝。
郎中说他是长期劳累加营养不良,亏了底子,不是什么绝症,只是养不好才越来越虚,我就把家里仅有的鸡蛋,每天蒸一个给他补身体,自己一口都舍不得吃。
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收拾院子,做饭,喂鸡,再给相公擦身、喂饭、熬药,忙完家里的活,就去地里打理那几亩薄田,耕地、除草、播种,样样都自己来。
一开始我力气小,耕地耕不动,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坐在田埂上偷偷抹眼泪,可一想到家里的相公,又咬着牙站起来接着干,我想着,只要我把家里打理好,把他的身子调理好,总有一天,他能好起来。
景年相公是个明白人,看我这么辛苦,心里过意不去,总是跟我说对不起,说拖累了我。
我就安慰他,夫妻本是同林鸟,既然嫁了你,我就不会丢下你,你好好养着,咱们的日子会好的,他听了,眼里总是含着泪,慢慢的,也愿意配合吃药吃饭,精神头一天比一天好一点。
过了三个月,景年相公已经能自己坐起来了,不用人扶着,也能慢慢喝饭、走路了,又过了两个月,他能在院子里慢慢走动,帮我扫扫地、喂喂鸡,不再是那个瘫在床上的病秧子了。
村里那些等着看我当寡妇的人,渐渐闭了嘴,看我的眼神从嘲讽变成了惊讶,再后来,就多了几分佩服。
转眼到了秋收的时候,谁也没想到,景年相公竟然能下地干活了,他跟着我一起去田里收庄稼,虽然力气还没完全恢复,不能像壮劳力那样干重活,可割麦子、搬稻捆,样样都能搭把手,脚步稳稳的,脸色也红润了,再也不是当初那个病恹恹的样子。
站在田埂上,看着他弯腰干活的背影,我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这么久的辛苦,总算没白费。
消息传遍了整个村子,那些之前盼着我守寡的人,再也说不出风凉话,反倒过来跟我搭话,夸我能干,夸我有福气,说景年相公遇上我,是他的造化。
姐姐回娘家的时候,看见景年相公健健康康的,脸上满是复杂的神色,想说什么,最终也没说出口。
爹娘看着我和女婿好好的,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逢人就说,我家佳宁是个有福气、心善的姑娘。
其实我从来没想过什么大富大贵,也没想着靠嫁人改变命运,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当初替嫁,是被逼无奈,可嫁过来之后,我没怨天尤人,没放弃希望,踏踏实实照料相公,打理家事,用真心换真心,反倒把一手烂牌打出了好光景。
如今我和景年相公的日子越过越红火,地里的收成好,家里养了鸡和猪,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他身子彻底好了,干活越来越有劲,对我也格外体贴,事事都想着我,疼着我。
那些曾经嘲笑我、等着看我当寡妇的人,如今只剩下羡慕。
我常想,人这一辈子,哪能事事都顺风顺水,遇上难处,不怕苦、不退缩,守住本心,好好过日子,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我替姐嫁了病秧子,旁人都盼我落难,可我靠着自己的双手,把相公照料好,把日子过红火,这就是我这辈子最踏实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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