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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6日到20日，短短五天，以色列连杀四人。
伊朗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拉里贾尼，死了。巴斯基民兵组织指挥官苏莱曼尼，死了。伊朗情报部长哈提卜，死了。革命卫队发言人纳伊尼，也死了。
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发言人都没放过。以色列现在已经不像一个国家，更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它已经不琢磨着赢牌了，它要把所有赢钱的对手全都干掉。
更讽刺的是，居然有人在为这种卑劣手段洗地，说什么“让战争决策者先走”，说暗杀能减少平民伤亡。听起来挺“人文主义”的，但暗杀真的能让以色列赢得胜利吗？
答案是：不能。不仅不能，还会把自己拖进更深的深渊。
为什么暗杀没用？我们先要搞清一个问题：权力是什么？
在古代，权力系于一人。皇帝死了，帝国可能就乱了。所以刺客文化源远流长，刺杀成功真的能改变历史。
但到了现代，事情变了。当人类组织政党化之后，暗杀的边际效应急剧下降。政党不是一群人吃吃饭那么简单，而是基于共同利益、共同意识形态凝结成的共同体。领袖再牛，也只是这个共同体推举出来的代表。你杀了一个，手头还有一个领袖池子等着。
你当然可以连续杀，但这就成了一场抽卡游戏。你有一定概率抽到一个懦弱无能的，导致对方组织陷入内耗。但从历史上看，更大概率抽到的是一个比前任更强硬、更极端的人物。
因为组织的生存环境变了。和平时期，大家可能选个温和派；但如果你把温和派都杀了，那所有人都明白了——妥协没用，只能不死不休。于是整个组织会陷入生存焦虑，所有的权力、资源和民意都会向最强硬的人集中。暗杀，反而成了一种定向筛选。
这一点，以色列已经有过太多教训。
1992年，以色列炸死了真主党总书记穆萨维。穆萨维虽然反以，但相对温和。结果呢？真主党内部迅速推举出一位32岁的少壮派——哈桑·纳斯鲁拉。
这个人在30年间，把真主党从一个松散的民兵组织，打造成了拥有严密地下网络、庞大导弹库和极强动员能力的准军队。2006年，正是在纳斯鲁拉的带领下，真主党让以色列在黎巴嫩南部损失惨重、无功而返。
以色列杀了一个穆萨维，结果给自己抽出来一个“王炸”。
同样的故事，也发生在了哈马斯身上。以色列炸死了亚辛，接着又杀了兰提西。结果哈马斯不仅没削弱，反而在巴勒斯坦立法委员会选举中赢了。领导权从老一代宗教领袖手里，转移到了一线军事指挥官手里。从叶海亚·阿亚什到穆罕默德·戴夫，再到叶海亚·辛瓦尔，一代比一代年轻，一代比一代强硬。正是辛瓦尔，一手策划了阿克萨洪水行动，把以色列拖入了最惨烈的战争泥潭。
这次暗杀拉里贾尼，也是昏招中的昏招。拉里贾尼在伊朗高层中，已经算是唯一能踩刹车的人了。2015年的伊核谈判是他主持的，他虽然不亲美，但知道什么时候该妥协。他是最适合与特朗普达成停火协议的人，也是唯一有威望说服各界停火的人。
现在他被炸死了。无论继任者是谁，伊朗对美以的敌对性都会增强。以色列以为自己削弱了敌人，实际上是帮敌人完成了“优胜劣汰”。
更可怕的是，暗杀不仅会强化敌人，还会异化自己。
《倚天屠龙记》里有个真实存在的历史人物——山中老人霍山。11世纪末，他在中东建立了木乃夷国，国力弱小，四面皆敌。但他发明了一套独特的“生产力”——刺杀。
他培养了一批极端狂热的刺客，专门暗杀高官显贵。邻国的国王害怕被暗杀，有的甚至乖乖交保护费。一个不事生产的小国，就这样维持了176年。
但这种依靠暗杀建立起来的强大，不过是幻觉。13世纪蒙古西征，阿萨辛故技重施，派人去暗杀蒙古将领。结果呢？在绝对实力面前，暗杀毫无作用。木乃夷灭国，阿萨辛身死族灭。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暗杀太容易了，见效太快了。杀个人就能换来大笔保护费，谁还愿意搞生产？这就是暗杀的路径依赖。
今天的以色列，正在走上同一条路。
以色列虽然军力强横，但毕竟是个小国，战略纵深有限。在正面战场难以取得突破的情况下，为了向国内交差，为了维持“天下无敌”的人设，暗杀就成了唯一能迅速拿出战绩的手段。
但问题在于，沉迷于暗杀会让整个国家机器产生严重的路径依赖。建国初期的以色列，好歹还搞建设——基布兹、沙漠绿化、滴灌技术、现代工业。现在呢？政绩观变成了“今天暗杀了某某人”，整个国家不再想着如何与阿拉伯世界和平共存，而是整天琢磨着杀人。国家战略，被简化成了一种特务行径。
这种手段，还会反噬自己。
为什么以色列每次暗杀都能得手？答案很简单：靠两样东西——无孔不入的情报网，和绝对代差的空军。但维持这两样，需要海量资源。摩萨德、辛贝特、8200部队，加上空军，总预算高达200亿美元，占到了以色列安全预算的一半以上。
把这么多资源拿去喂养情报机构和战斗机，那基础设施升级怎么办？民用科技创新怎么办？社会福利和通货膨胀谁来管？更讽刺的是，IDF的地面部队被这种畸形结构吸干了。钱全给了天上飞的和搞窃听的，真正在地上吃土的陆军，拿到的全是残羹冷炙。所以加沙地面战一开打，以色列军队原形毕露——因为国家机器已经被暗杀这种投机取巧彻底异化了。
最关键的是，暗杀是一种回避矛盾的做法，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越战时，美国搞了个“凤凰计划”，专门暗杀南越民族解放阵线的基层干部。CIA亲自下场，暗杀了超过两万名越共骨干。这堪称人类历史上最辉煌的情报作战之一。结果呢？1975年，美国还是仓皇逃出了西贡。
为什么？因为凡是能通过暗杀解决的问题，都不是核心问题。越南人想要独立和统一，你绕开这个诉求，一味去杀人，这不是南辕北辙吗？你暗杀一个村长，只要南越政权还在，只要美军还在烧杀抢掠，那个村子里活下来的年轻人，就会带着更深的仇恨，继续和你死磕。
以色列面临的问题，其实是一样的。
以色列和周边国家的矛盾，不是个人恩怨，而是民族权利的结构性矛盾。为什么会有这种矛盾？是181号决议始终没被执行，是几百万巴勒斯坦人被高墙圈禁在加沙，连干净饮用水都没有。至于辛瓦尔、哈尼亚、纳斯鲁拉，他们只是这种矛盾孕育出的具象化人物。没有他们，也会有别人。
以色列想要和平，只有一条路——通过妥协让步，与巴勒斯坦人和阿拉伯世界达成利益交换，彻底消除生存的结构性隐患。但沉迷于暗杀的以色列，正在离这条路越来越远。
几十年来，以色列陷入了一个死循环：杀掉A，激发出更猛烈的B；为了压制B，不得不杀掉更多的C。矛盾不仅没解决，反而加深了。每一次羞辱性的暗杀，都会让对方产生无法化解的仇恨。政治解决的路，被彻底堵死了。
政治解决的前提是什么？是双方愿意寻找妥协的底线，是双方都有能顶住内部激进派的领袖愿意坐下来谈。现在，以色列把愿意谈判的哈尼亚炸死了，把懂妥协的拉里贾尼炸死了。谁还会跟你谈？谁还敢跟你谈？
1993年，拉宾签署《奥斯陆协议》，那是以色列距离和平最近的一次。但拉宾被自己人暗杀了。黑色幽默吗？以色列这个最迷恋暗杀的国家，自己把自己的领袖杀了，也亲手葬送了长治久安的唯一希望。从那一天起，以色列就放弃了解决根本问题的努力，开始在暗杀这条邪路上狂飙突进。
解决不了问题，就去解决人。但人是杀不完的。当那些从血海深仇中爬出来的孩子长大之后，走上和父辈一样的复仇之路的时候，以色列还能杀多久？
一个流浪千年民族的政治智慧，和一个传承千年民族的政治智慧，差距太大了。
人类几千年的政治文明史，是一部进化史，而不是一部暗杀史。当一个国家把暗杀作为解决问题的国策，体现的是整个民族在政治进化上的倒退。滚滚向前的时代巨轮，从来都不是由某几个人驱动的，而是由最广大人民的生存渴望、利益分配和生产力发展驱动的。暗杀几个人，影响不了历史大势。
真正的大国崛起，靠的是建立更先进的组织形态，靠的是用更高维度的生产力去碾压落后，靠的是提供一套能兼容并蓄、让大多数人接受的生存秩序。这才是堂堂正正的王道。
我们用政治智慧、科学技术和中华民族特有的悲悯之心燃起的灯火，照亮的才是整个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未来。
真正持久的力量，不在于你能杀掉谁，而在于你能容纳谁，你能感召谁，你能带动谁。
如果不顾任何底线去投机取巧，那么就算成了，也如同沙滩城堡，必将在真正的大时代浪潮面前，轰然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