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伪政权的最后一年(三)
文/司马戡
我本将“心向重庆”
汪精卫是国民党的创始人之一,是孙中山政治遗嘱的执笔人,也被视为孙氏衣钵的继承者。纵使他在民族抗战之际选择与日本人合作,投敌组织伪南京政府,抛出一篇篇“和平建国”的说辞,仍然对追随者有一定的影响力和迷惑性。即便穷途末路之际,也是一批大小汉奸用以自我安慰的精神偶像。
但陈公博、周佛海截然不同,他们是缺乏个人魅力与传奇色彩的文人,是借着国民大革命东风登上显赫位置的投机政客,不过是因为汪精卫的信任,得以获得接班人位置,并没有扭转乾坤的本事。他们也颇具自知之明,知道汪伪政府这场闹剧已经唱到最后一折,打从代行汪精卫的职务开始,便是一副裱糊粉饰的做派。
与其如此,为何不直接宣布解散汪伪政权?陈公博的回答是 “南京政府不是我一个人主张就可以解散的,立刻解散一定会受到日本的胁害,同时也没有别的机关可以维持治安,我仍旧对不起国家,仍旧不能达到中国顺利统一的理想”。
大道理之下,是简单的个人原因,身家性命没有稳妥安全的出路,既怕在日本人这边失了身价,又怕在重庆那边卖不出好价格。于是,一幕幕“共存共荣”的歹戏,还要继续拖棚下去,只是味道有了变化。
1944年11月20日,陈公博在汪精卫停灵的大礼堂,宣誓就任伪国民政府代理主席,对着汪精卫遗体鞠躬之后,开始宣读自己的“执政纲领”。汪精卫死后,陈公博言必称“凡汪主席手定之政策,皆为公博奉行之政策”,这一次却放出了一个更明确的信号——“国民政府自始即无与重庆政府敌对之心”。
嗣后,陈公博将其执政纲领,总结为“党必统一,国不可分”八个字,在广播里、在报纸上、在传单中四处传播。其中的潜台词便是,抗战即将结束,汪伪政权只是在维持局面,恳请重庆诸公有所体谅。
汪伪政府建立之初,陈公博、周佛海就预留了与重庆联系的后路,对抓捕到的重庆方面高级潜伏特工更是着力留用,以为退路。几年间,他们与戴笠的军统局、陈立夫的中统局,以及顾祝同的第3战区之间,都建立起了联络管道,用以传递信息、接受指示、确认情况、避免“走火”。
湘军领袖唐生智的弟弟唐生明,曾任常桃警备司令等职,1940年公开登报脱离抗战队伍,加入汪伪政府。他便是周佛海与戴笠之间的联络员,到汪精卫去世之后,作用愈加突出。滇军领袖龙云,早年与汪精卫交好,又素与蒋介石不合,当初便被怀疑掩护了汪精卫从昆明出逃河内之举。1944年12月,周佛海从其特务机关处得知,龙云派代表到上海,住进日本特务机关据点福民医院,“与日订立逼蒋和平条约,不愿使南京政府与闻”,便特地向唐生明通报情况,并确认是否属实。
对周佛海的合作,戴笠同样投桃报李。周佛海投敌后,他的母亲被戴笠收容在息烽监狱,表面是软禁,实则照顾有加。从1945年3月周母病重,到6月逝世,戴笠将情况电告周佛海,并亲自处理后事,代为守灵、安葬。
基于这样的背景,周佛海将1944年底到1945年初,汪伪政府的一系列举动,都赋予了双重色彩。比如,陈公博将文官出身的伪江苏省长陈群、浙江省长傅式说内调南京,分别担任伪考试院长、建设部长,空出官位地盘,换取伪军将领同意向江浙沪周边移防。这一番布置,对日本人的解释是巩固基本盘,配合日军布防,对重庆方面的解释,则成了为盟军反攻和登陆做准备。
具体而言,苏北绥靖公署主任项致庄接任浙江省长,率领伪第12军开赴杭州。周佛海声称,项致庄是他密友,战前两人曾在江苏省政府共事,分任教育厅长和保安处长。这番调动,是为了在浙江掌握一个据点,为迎接美军在浙江沿海登陆做准备。正因如此,当项致庄因所部与日军发生冲突被要求免职后,周佛海又调了另一位亲信、参谋次长张恒去浙江接替。
同样,对伪南京政府,将伪军中战斗力最强的第3方面军吴化文部,从山东撤到蚌埠一事,说法则是控制津浦铁路交通枢纽,一旦反攻开始,就切断南北交通,使日军无法及时调动。连周佛海自己调任上海市市长这件事,也被他赋予保护这座远东第一大都市安全的特殊意义。
只是,对重庆联系这件事情,陈公博、周佛海做得,其他伪军将领也同样做得。周佛海抱怨,“军队中抗战与和平应黑白分明,绝对不许与渝方通声气,与渝方联络应由政府最高当局办理。否则纷纷电渝联络,则国府将自行崩溃”。 这是他的心里话,倒也切中要害。当日军投降之际,各自为政的混乱很快降临了。
— 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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