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掌心震动,屏幕上跳动着“胡建军”三个字。晁阳靠在价值百万的人体工学椅上,指尖划过接听,语气随意:“喂,表哥?”
电话那头是刻意压低的、带着试探的声音:“阳子,忙不?哥问你个事儿,你现在在北京,一个月……能挣多少?”
晁阳看着电脑屏幕上刚刚定稿的、价值八位数的跨国并购案核心条款,目光扫过办公室落地窗外属于国贸的璀璨天际线。他扯了扯嘴角,对着电话,用一种混不吝的、带着点自嘲的语调,随口敷衍:
“嗨,就那样,混日子呗。月薪五千,扣完五险一金,勉强够房租泡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声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的“哦”,又寒暄两句,挂了。
晁阳扔开手机,没把这通电话当回事。直到一个小时后,另一个号码疯狂响起——是他爸,晁建国。
刚接通,父亲焦急到变调的声音就像炮弹一样砸过来,背景音里还有母亲带着哭腔的劝阻:
“阳子!快!收拾东西!能跑多远跑多远!”
“你表弟胡耀祖,你大舅,你舅妈,他们一家三口,拎着大包小包,已经上火车了!说是投奔你这个月薪五千的亲表哥,让你在北京给他们安排工作找房子,以后就跟着你过了!”
“你大舅电话里还说……让你表弟就住你那儿,让你工资卡上交给你舅妈统一管着,一家人要团结!”
晁阳缓缓从椅子上坐直,刚才还松弛带笑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第一章
晁阳没跑。
跑?往哪儿跑?这间位于国贸三期高层、面积三百平、能俯瞰半个北京城的顶层公寓是他名下的资产之一。他一手创办的“阳普资本”办公室就在楼下六层,掌控着超过百亿的资金流向。年薪五百六十七万?那只是他明面上,为了应付家族询问而精心修饰过的、低调了再低调的数字。
他的财富,他的地位,早就和那个小县城里所有亲戚的想象,不在一个维度。
之所以对表哥胡建军说月薪五千,纯粹是厌倦。厌倦每年回家时那些拐弯抹角的打探,厌倦母亲电话里小心翼翼的“你大舅又问你能不能帮耀祖找个活儿”,厌倦那种被当成肥肉、被无数双沾亲带故的眼睛盯着算计的感觉。
他只是想图个清静。用最微不足道的数字,堵住那些永无止境的欲求。
可他低估了人性的贪婪,也低估了“月薪五千在北京”这个信息,在某些人眼里能解读出的畸形“性价比”——五千月薪,意味着你混得差,好拿捏;在北京,意味着你肯定有地方住,能蹭;是亲戚,意味着你不能拒绝,否则就是无情无义。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母亲。声音里满是愧疚和无奈:“阳子,你爸话重了,但……但人已经在路上了,明天一早到北京站。妈知道你不容易,可……可那是你亲舅,小时候抱过你的……能不能,先应付一下?找个便宜旅馆安顿两天,再想办法劝他们回去?”
晁阳听着母亲声音里的疲惫和为难,揉了揉眉心。他理解父母的处境,老实了一辈子,最怕被人指指点点说不顾亲戚情分。
“妈,我知道了。”他声音平静,“我来处理。你们别担心。”
挂了电话,他按下内部通话键:“赵薇,进来一下。”
不到一分钟,秘书赵薇步履轻捷地走进办公室。这位毕业于常春藤盟校、能操四国语言、帮他处理过无数棘手商务谈判的金牌助理,此刻安静地站在桌前,等待指示。
“帮我查一下,北京站附近,最廉价、隔音最差、卫生条件最堪忧、但还开门营业的快捷旅馆,订一间……不,订两间大床房,连订三天。”晁阳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另外,把我那辆二手速腾开到公司楼下备用。明天上午所有预约推迟,我有点‘家事’要处理。”
赵薇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但专业素养让她立刻点头:“好的,晁总。旅馆标准是……?”
“只要不死人,越差越好。”晁阳补充,“再以你的个人名义,注册一个新的手机号,办一张最低消费的套餐卡,明天给我。”
“明白。”
赵薇转身出去,心里大概勾勒出了剧情——看来,有些不知所谓的“亲戚”,要倒大霉了。跟着晁总三年,她太清楚,这位年轻老板平日看似随和,可一旦触及底线,反击起来会是多么的冷酷高效。那些华尔街的老狐狸在他手里都没讨到过好,何况几个蹦跶的小丑?
晁阳走到落地窗前,霓虹将他的侧影勾勒得有些冷峻。也好,既然非要凑上来,那就用你们能理解的方式,好好“相处”一下。
第二章
第二天上午九点,北京站出站口,人流汹涌。
晁阳穿着洗得发白的旧牛仔裤,一件毫无 logo 的灰色抓绒外套,脚上一双看不出品牌的运动鞋,靠在栏杆上,手里攥着那个新办的廉价手机。那辆漆面暗淡、甚至有几处划痕的二手白色速腾,就停在附近收费最贵的临时停车场——这是他故意选的,停车费能让他们肉疼一下。
出站的人流中,很快出现了三个“醒目”的身影。
大舅胡大力,五十多岁,穿着不合身的西装,腆着肚子,头发抹得油亮,眼神四下逡巡,带着一种“进城了”的优越感。舅妈王翠花,烫着夸张的小卷发,脸颊红扑扑的,手里拎着两个巨大的、印着山寨名牌 logo 的编织袋,嗓门洪亮:“哎呦!这北京站也就这样嘛,还没咱们市火车站新呢!”
表弟胡耀祖,二十出头,染着一头黄毛,耳朵上打着亮闪闪的耳钉,紧身裤豆豆鞋,脖子上挂着一条不知真假的金属链子,正举着手机兴奋地四处拍照,嘴里嚷嚷着:“抖音!老铁们看看!这就是首都!以后你耀祖哥就在这儿混了!”
晁阳心里叹了口气,举起手挥了挥。
“哎呀!阳子!在这儿呢!”王翠花眼尖,第一个看见,拖着编织袋就冲了过来,上下打量着晁阳的穿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但脸上笑容更盛,“等久了吧?你这孩子,还是这么实诚!舅舅舅妈这么大个人,还能丢了不成?”
胡大力走过来,拍了拍晁阳的肩膀,力道不小:“嗯,阳子,气色还行。就是这穿得……太随便了。在北京工作,要注意形象!不过没事,以后让你舅妈多提点提点你。”
胡耀祖收起手机,凑过来,笑嘻嘻地:“表哥!以后就跟你混了!赶紧的,带我们去你住的地方看看!这一路坐硬座,累死了!”说着,很自然地把背上的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包往晁阳手里塞。
晁阳没接,身子侧了侧,让那包落了空。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指了指旁边的速腾:“车在那边,先送你们去住的地方。我住的地方小,没法接待。”
“住的地方?不是住你那儿吗?”王翠花声音拔高了一度。
“租的单间,就一张床,合同不让留宿外人。”晁阳言简意赅,拉开车门,“上车吧,这里停车费贵。”
一家三口互相看了看,胡大力皱了皱眉,嘟囔着“怎么混的”,但还是钻进了后座。王翠花和胡耀祖把两个大编织袋硬塞进本就不宽敞的后备箱,挤进了后座,车里瞬间弥漫开一股混合了汗味、泡面味和廉价香水的气息。
去旅馆的路上,王翠花的嘴就没停过。
“阳子,你这车……有些年头了吧?挣五千是少了点,但年轻人得奋斗!你看你表弟,虽然没上大学,但脑子活络,在咱那儿跟人搞直播,一个月也能弄个三四千!你给他介绍个活儿,怎么不得比你强点?”
“是啊表哥,你们公司还招人不?保安、司机啥的都行!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锻炼!”胡耀祖扒着前座椅背,唾沫星子都快溅到晁阳脸上。
“还有住的地方,”胡大力沉声道,“旅馆不能长住。你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跟房东说说,或者换个地方租。我们这趟来,是打算长住的。你弟的工作,你当哥的必须解决。你妈没跟你说吗?咱们是一家人!”
晁阳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拥堵的车流,偶尔“嗯”一声,心里却在冷笑。长住?一家人?可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车子七拐八拐,停在一条嘈杂的小巷口。旅馆招牌歪斜,霓虹灯管坏了一半,“安家快捷”四个字只剩下“安快捷”。门口堆着垃圾,墙壁黢黑。
“就这儿,条件一般,但便宜。一天一百二,押金三百。”晁阳下车,从旧钱包里数出六百六十块钱,递给脸已经垮下来的王翠花,“三天的房钱和押金。我工资还没发,剩下的你们先垫垫。”
王翠花接过钱,手指捻了捻,像捻着脏东西,尖声道:“就住这儿?!这……这能住人吗?阳子,你不是在北京工作吗?就让你舅住这破地方?!”
胡耀祖已经跳下车,看着旅馆门脸,一脸嫌弃:“卧 槽,这比我们县车站边上那个二十块一晚的还破啊!表哥,你也太不够意思了!”
胡大力脸色铁青,盯着晁阳:“晁阳,你什么意思?我们大老远来,你就这么打发我们?”
晁阳平静地看着他们:“我一个月五千,扣掉房租水电吃饭通勤,能剩下一千就不错。这旅馆,是我能负担得起的最好的招待了。如果嫌差,可以自己换地方。至于工作——”他顿了顿,看着胡耀祖,“我们公司前台都要求本科以上,流利英语。保安?我们楼有自己的物业公司,不归我们管。司机?我有驾照,平时用不上。”
他掏出那个新手机,写下号码递给胡大力:“这是我的号,有事打这个。我下午还要回去加班,先走了。工作的事情,我留心了,有适合耀祖的……体力活,我再通知你们。”
说完,他不再看三人一阵红一阵白的脸色,转身上了那辆速腾,发动机发出吃力的轰鸣,汇入车流,留下目瞪口呆的一家三口,对着破败的旅馆和手里皱巴巴的六百多块钱,在清晨北京的寒风中凌乱。
第三章
晁阳并没有回公司,而是驱车来到了三环边上一家隐于竹林之后的私人茶舍。
古琴声淙淙,檀香袅袅。他换上了一身质地柔软的亚麻中式衣衫,坐在临窗的雅座,慢条斯理地烹茶。
对面,一个穿着定制西装、气质精干的中年男人微微躬身,将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晁总,按照您的吩咐,‘耀阳劳务派遣有限公司’已经注册完毕,法人是胡耀祖,注册资本十万,实缴……零。经营范围包括:建筑工地杂工、快递分拣、酒店保洁、下水道疏通等。”
男人是阳普资本法务部的负责人,姓谭,业内顶尖的诉讼律师,此刻却在为老板处理这种近乎儿戏的“家事”。
“嗯。”晁阳吹了吹茶汤,“办公地点呢?”
“在五环外一个新建的创业园区,最小的隔间,月租两千,押一付三,已经用‘耀阳公司’的名义租了一年。地址和钥匙。”谭律师又递过一个信封,“另外,按照您说的‘尽量合法合规但让他们知难而退’的原则,我拟了几份‘用工意向协议’。”
晁阳接过文件翻了翻。协议条款堪称“魔鬼”。薪资按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每天工作十二小时,月休两天,工作地点随机(包括但不限于通州建筑工地、顺义物流仓库、昌平垃圾处理站),不包吃住,迟到一次扣半天工资,旷工一天扣三天,提出辞职需提前三个月书面申请并支付违约金两万元……
“很好。”晁阳合上文件,嘴角弯起一个几乎没有弧度的笑,“下午派人,不,你亲自去一趟那个‘安家快捷’,把这份‘聘书’和‘用工意向协议’,以及公司钥匙,‘郑重’地交给胡耀祖先生。告诉他,表哥我能力有限,只能帮他到这儿了。公司都给他开好了,当老板,总比打工强,对吧?”
谭律师嘴角也抽动了一下,点头:“明白。那他的父母……?”
“他们如果问起我的情况,就说——”晁阳抿了口茶,“小晁总最近投资失败,心情不好,手头非常紧,这公司还是他求爷爷告奶奶借钱给表弟开的,千万别说破。对了,把这辆速腾的钥匙也给他,就说公司唯一的‘资产’和公务车,也交给他了,油费自理。”
谭律师忍住笑:“是。”
“去吧。演得像一点。他们要是签了协议……”晁阳眼神微冷,“那就按协议办。让工地上的项目经理‘重点关照’一下这位胡老板。”
谭律师领命而去。晁阳独自坐在茶舍,窗外竹影摇曳。他并非冷血,只是太清楚,对于某些人,善意和退让只会换来更贪婪的索取。只有让他们亲自尝尝生活的真实重量,撞得头破血流,他们才会懂得“分寸”二字。
下午,安家快捷旅馆那间弥漫着霉味的房间里,正在用手机玩游戏的胡耀祖,迎来了衣着光鲜、气场十足的谭律师。
当听到“耀阳劳务派遣有限公司”、“法人胡耀祖”、“晁总呕心沥血为您创办”等一系列词汇时,胡耀祖懵了,随即是狂喜!老板!我也是老板了!在北京有公司了!还有车!
胡大力和王翠花也激动不已,围着谭律师问东问西。谭律师面带恰到好处的职业微笑,语气惋惜:“小晁总……唉,最近处境确实艰难,资金链非常紧张。但他重情义,宁可自己扛着,也要帮表弟把公司架子搭起来。这车,是他唯一值点钱的物件了,也留给你们用。”
“这协议……”胡大力看着那厚厚的用工意向协议,有些迟疑。
“这是标准模板,劳动局备案用的。”谭律师面不改色,“其实主要是为了规范将来招聘的员工。耀祖是老板,这些条款是约束下面人的,对他本人没什么影响。签了,公司才算正式成立,才能去接业务。”
一听是“约束下面人”的,胡耀祖二话不说,抓过笔就在法人代表处签下了自己歪歪扭扭的名字。胡大力和王翠花看不懂那些繁琐条款,只听懂了“当老板”、“有公司”、“有车”,也跟着乐呵,催促着签了。
谭律师收起协议,留下公司地址、钥匙和车钥匙,礼貌告辞。一出旅馆门,他就给晁阳发了条微信:“晁总,鱼已咬钩,协议已签。速腾已交付。”
晁阳回复:“辛苦。通知‘合作’的工地和物流点,可以准备‘欢迎’胡老板实地考察业务了。”
第四章
胡耀祖的“老板”生涯,在第二天就正式开始了。
一大早,他就被电话吵醒,对方自称是“耀阳公司”的第一单业务合作伙伴——南六环外某建筑工地的项目经理,需要二十名杂工,日结,工资优厚。
胡耀祖兴奋极了,带着父母,开着那辆喘气般的速腾,按照导航找到了那个尘土飞扬、机器轰鸣的工地。所谓的“办公室”,就是一间铁皮活动板房。
项目经理是个皮肤黝黑的壮汉,叼着烟,瞥了一眼穿着豆豆鞋紧身裤的胡耀祖,咧开嘴:“胡老板?人带来了吗?”
“人?什么人?”胡耀祖一愣。
“工人啊!二十个杂工!协议上不是写了吗,乙方,也就是你们耀阳公司,负责按要求提供合格的劳动力!”项目经理把烟头扔地上,用脚碾灭,“怎么,胡老板第一天开张,就想违约?违约金可是白纸黑字写着的!”
胡耀祖慌了,赶紧打电话给谭律师。谭律师在电话里语气“焦急”:“哎呀,胡老板,这是您的第一单业务,必须做好啊!临时招人来不及了……您看,要不您和您的家人,先顶上去?不然这违约金,把公司卖了也赔不起啊!晁总那边为了这个公司已经山穷水尽了,可不能再出岔子!”
于是,在项目经理和周围工人们嘲弄的目光中,穿着西装皮鞋的胡大力、踩着高跟鞋的王翠花、以及一身“潮流”装扮的胡耀祖,被塞了安全帽和手套,赶进了工地。
胡大力的任务是搬砖,王翠花被派去筛沙子,胡耀祖则被安排清理搅拌机附近的渣土。
一天下来,胡大力腰都直不起来,皮鞋开胶,西装沾满泥灰。王翠花手上磨出了水泡,烫好的卷发被汗水灰尘糊成一绺一绺。胡耀祖更是惨不忍睹,豆豆鞋报废,紧身裤撕裂,白皙的脸晒得通红脱皮,脖子上那条链子也不知道掉哪里去了。
晚上结账,项目经理抠抠搜搜,按最低标准给他们日结了工资,三人加起来不到五百块,还扣除了三十块“损坏手套和安全帽赔偿费”。
开着速腾回到那家破旅馆,一家三口瘫在床上,像三条脱水的鱼。王翠花哭着骂晁阳没良心,胡大力唉声叹气,胡耀祖则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接下来几天,“业务”电话不断。今天去物流仓库分拣快递(胡耀祖因为手脚慢被扣钱),明天去酒店客房铺床单洗马桶(王翠花打碎了一个漱口杯被索赔),后天去疏通老旧小区的下水道(胡大力被熏吐了三次)……
那辆速腾也开始闹脾气,油耗惊人,还在一次去顺义的路上抛了锚,拖车费又花去好几百。
“耀阳公司”不仅没赚到一分钱,反而把胡耀祖父母带来的那点老家积蓄都快掏空了。他们想过不干,但一提到协议上的“违约金”,还有谭律师“善意”提醒的“法律后果”,就头皮发麻。
他们也无数次打晁阳那个新手机号,要么无人接听,要么就是晁阳用疲惫不堪的声音说:“舅,我也没办法,我这边快被裁员了,房东又在催租……耀祖的公司好歹是个希望,你们再坚持坚持……”
希望?这简直是绝望的深渊!
胡大力和王翠花开始互相埋怨,后悔听了儿子和晁阳表哥的“鬼话”,跑来北京受这活罪。胡耀祖则把一切怨恨都转移到了晁阳身上——都怪这个没本事的表哥!开个破公司坑我!
他们的心态,在持续的高强度体力劳动、微薄收入、恶劣环境以及晁阳持续的“哭穷”表演下,逐渐从最初的贪婪兴奋,变成了焦虑、疲惫、愤怒,最后是深深的怨恨和悔意。
第五章
转折点发生在周末。
连续高强度“工作”了一周,身心俱疲的胡耀祖,在旅馆附近一个巷子口,遇到了几个同样无所事事的街头青年。几句话下来,发现都是“混不上去”的同道中人。
其中一个小头目,染着绿毛,拍着胡耀祖的肩膀:“兄弟,看你这衰样,跟哥几个混吧!来钱快,又轻松!看见那边那家‘夜色’酒吧没?经理是我哥们儿,进去推销点‘糖丸’,一晚上这个数!”他比划了一下。
胡耀祖眼睛亮了。他受够了搬砖通下水道!他要快钱!要潇洒!
在绿毛的怂恿下,他瞒着父母,拿着最后一点钱,进了“夜色”酒吧,找到那个所谓的“经理”,拿到了一小包用彩色锡纸包着的东西。
然而,他拙劣的推销技巧和鬼鬼祟祟的样子,第一时间就被酒吧暗处的保安盯上了。还没等他找到第一个“客户”,就被两个彪形大汉捂住嘴,拖进了后巷的杂物间。
与此同时,晁阳正在国贸顶层的公寓里,听取赵薇关于欧洲一个新能源项目的简报。私人手机震动,他瞥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区号是老家的。
他示意赵薇暂停,走到窗边接起。
电话那头是一个久违的、略带威严的中年男声:“是晁阳吗?我,你刘叔,县警局的刘建国。”
“刘叔?您好。”晁阳有些意外,这位是他父亲的老同学,县公安局的副局长,平时很少直接联系。
“阳子,长话短说。”刘局长的声音很严肃,“你那个表弟,胡耀祖,是不是在北京跟你在一起?他可能惹上大麻烦了!”
“麻烦?”晁阳眉头微皱。
“我们刚接到北京朝阳那边同行的情况通报和协查请求,”刘局长语速加快,“他们在一次针对酒吧违禁品交易的突击排查中,控制了一个叫胡耀祖的年轻人,他身上搜出了少量疑似毒品的东西。他自称是去找你,投奔你的。现在人被扣在朝阳分局的一个派出所,正在审。事情可大可小,但一旦坐实,至少是个拘留,留了案底,一辈子就毁了!”
晁阳眼神瞬间锐利如刀。蠢货!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北京那边打电话到他留的家里紧急联系人,是你大舅胡大力。你大舅一听就慌了神,电话里胡说八道,说什么他儿子是跟着你开公司的,是你让他去酒吧谈生意的,还说你很有钱,让你赶紧拿钱去捞人……现在警方对你也很关注。阳子,这事儿处理不好,可能会牵连到你!”刘局长的语气带着担忧,“你爸急得高血压都犯了,我才赶紧给你打个电话。你那边到底什么情况?你能不能……或者,你想怎么处理?”
晁阳沉默了几秒钟。窗外,北京城的灯火辉煌冰冷。胡耀祖的愚蠢超出了他的预计,竟然敢碰毒品!大舅的胡乱攀咬更是将火引到了自己身上。
“刘叔,谢谢您告诉我。”晁阳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表弟确实来北京投奔我,但我能力有限,只帮他注册了个皮包公司,让他自生自灭。我和他的违法行为没有任何关系。至于捞人……”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既然他敢做,就要敢当。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我不会,也不能去做任何违法干涉司法的事情。”
刘局长在电话那头似乎松了口气,又叮嘱了几句才挂断。
晁阳走回客厅,赵薇关切地看着他。
“赵薇,”晁阳重新坐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冰冷的戏谑,“取消今晚所有安排。另外,联系一下‘夜色’酒吧真正的老板,还有朝阳分局那边……我们该去给亲爱的表弟,以及我那胡言乱语的大舅,好好上一课了。”
他拿起外套,那件看似普通但由意大利大师手工缝制的羊绒外套。
“告诉他们,什么叫降维打击。”
四十分钟后,晁阳那辆看似低调实则经过防弹改装的黑色奥迪 A8L,无声地滑停在朝阳区某派出所门口。驾驶位上下来的是穿着便装但身形挺拔的司机兼保镖。晁阳推开车门,脚下定制的手工皮鞋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迈步向灯火通明的派出所大门走去。
大厅里,胡大力和王翠花正像热锅上的蚂蚁,对着一个值班民警哭天抢地,胡大力唾沫横飞:“警察同志!冤枉啊!我儿子是跟着他表哥晁阳做正经生意的!是晁阳让他去酒吧的!晁阳他有钱!他年薪好几百……唔!”王翠花死死捂住他的嘴,脸上血色尽失。
就在这时,自动门打开,晁阳走了进来。他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大衣,身姿挺拔,气质冷峻,与这嘈杂慌乱的环境格格不入。他身后,跟着西装革履、提着公文包的谭律师,以及另一位气质精干、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
胡大力猛地挣脱王翠花,像看到救星一样扑过来,手指几乎戳到晁阳鼻子:“晁阳!你来得正好!快!快跟警察说清楚!耀祖是你公司的人!是你让他……”
晁阳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多看胡大力一眼,仿佛他只是路边的杂物。他的目光平静地掠过面如死灰的王翠花,直接落在闻声从里面办公室走出来的、一个肩章显示是副所长级别的警官脸上。
副所长显然认出了晁阳身后那位戴金丝眼镜的男子,脸色微微一变,快步上前:“徐主任?您怎么……”
被称为“徐主任”的男子微微颔首,侧身一步,恭敬地向副所长介绍:“李所,这位是晁阳先生,阳普资本的创始人。我们市里重点引进的金融创新人才,上个月刚和市领导座谈过。”他的声音不高,但足以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胡大力的咆哮戛然而止,张大的嘴忘了合上。王翠花眼珠子瞪得溜圆,腿肚子开始转筋。
晁阳这才将目光淡淡地投向胡大力,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像无形的冰锥,刺得胡大力浑身一僵。
“大舅,”晁阳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你刚才说,我年薪多少?”
第六章
整个派出所大厅,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远处电话铃响和敲击键盘的微弱声音。
胡大力喉结剧烈滚动,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看着眼前这个外甥,还是那张脸,但气质、眼神、乃至周围人对他的态度,已经完全不是那个穿着旧外套、开破速腾、月薪五千的窝囊 废了!
徐主任?市里领导座谈?金融创新人才?阳普资本?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砸得胡大力头晕眼花,耳鸣阵阵。王翠花更是直接腿一软,要不是扶着墙,差点瘫倒在地。她死死盯着晁阳那身看似简单、但细节处透着绝对昂贵的衣着,又想起那家破旅馆和那辆破速腾……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她突然明白了!从头到尾,他们都被这个外甥当猴耍了!
晁阳没有等待胡大力的回答,目光转向李副所长,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李所,您好。我是晁阳。关于我表弟胡耀祖的事情,我刚从老家警方刘建国副局长那里了解到一些情况。首先,我声明,我与胡耀祖涉嫌的违法行为没有任何关联。他名下的‘耀阳劳务派遣公司’虽然是我帮忙注册,但纯粹是基于亲戚情分的无偿帮助,我本人并非股东,也未参与任何经营。这一点,谭律师可以出具完整的法律文件证明。”
谭律师适时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给李副所长:“李所,这是耀阳公司的全套注册资料、股权证明以及晁阳先生与该公司无任何经济及管理关联的法律意见书。此外,这是晁阳先生个人及阳普资本近三年的完税证明、审计报告,足以证明其个人及公司业务的完全合法性。”文件的厚度和上面清晰的红色公章,透着沉甸甸的分量。
李副所长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脸色愈发凝重和严肃。他再看向胡大力夫妇时,眼神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审视和不满。报假警?诬陷他人?还是试图拉人下水?
胡大力脸皮紫胀,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那件沾满灰泥的廉价西装。王翠花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警察同志!我们瞎说的!我们老糊涂了!不关阳子的事!是我们瞎说的啊!”
晁阳仿佛没听到他们的哀嚎,继续对李副所长说:“其次,作为胡耀祖在京的亲属之一,虽然对他的违法行为感到震惊和痛心,但我愿意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配合警方调查,并承担应尽的亲属责任——比如,如果他因证据确凿被依法处置,我会督促他积极改造;如果最终认定情节显著轻微,教育后释放,作为表哥,我也会‘负责’将他安全送回老家,并确保他接受必要的家庭教育和社会监督,绝不再给首都和社会添乱。”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划清了界限,撇清了自己;又展现了“大义灭亲”的姿态和高度的社会责任感;最后还埋了个软钉子——就算放了,也是“送回老家”,彻底断了他们留在北京的念想。
李副所长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不少:“晁先生深明大义,我们理解。情况我们已经基本掌握,胡耀祖涉嫌非法持有违禁品,数量极小,且是初犯,本人认罪态度尚可,也指认了上线。目前看,更倾向于是被引诱、法律意识淡薄。具体的处理,还需要走完程序。至于这两位……”他看向胡大力和王翠花,“在派出所公然虚假陈述,干扰办案,这个……”
“李所,”晁阳适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和“恳切”,“他们毕竟是我的长辈,从老家来,不懂规矩,也是一时情急,担心儿子。能不能……看在他们年岁已大,又是初犯,以批评教育为主?我保证带他们回去,好好劝导,绝不再犯。”
以退为进。晁阳越是表现得“顾念亲情”、“委曲求全”,就越发衬托出胡大力夫妇之前的言行是多么荒唐可恶,也越发让李副所长觉得晁阳这个年轻人不仅事业有成,还如此通情达理、顾全大局。
果然,李副所长面色稍霁:“既然晁先生这么说了……那就进行严肃的批评教育,记录在案。下不为例!”最后四个字,是对着胡大力夫妇厉声说的。
胡大力和王翠花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只知道鸡啄米似的点头,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就在这时,里面走廊传来脚步声。两个民警带着垂头丧气、脸色惨白、手上戴着手铐的胡耀祖走了出来。胡耀祖一眼看到晁阳,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抓到救命稻草,带着哭腔喊:“表哥!表哥救我!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跟他们说,我是你公司的人,是你让我……”
“闭嘴!”晁阳一声冷喝,声音不大,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威严,瞬间压过了胡耀祖的哭嚎。
胡耀祖被震住了,呆呆地看着晁阳。
晁阳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不成器的表弟,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胡耀祖,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我给过你机会,哪怕只是一个皮包公司,也是希望你自食其力。可你做了什么?好逸恶劳,投机取巧,甚至触碰法律红线!”
他指了指旁边面如死灰的胡大力和王翠花:“再看看你的父母,为了你,在这里撒泼打滚,口不择言,丢尽了脸面,也差点把自己送进去。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胡耀祖顺着晁阳的手指看去,看到父母那惊惧、羞愧、狼狈不堪的模样,再想起这几天非人的“工作”经历,巨大的屈辱、恐惧和后怕终于压倒了一切,他“哇”一声哭了出来,涕泪横流:“我错了……表哥我真的错了……我不该不听你的……我不该去碰那些东西……我不想坐牢啊……”
晁阳不再看他,转身对李副所长说:“李所,人我们先带回去教育。一切依法处理,我们完全尊重和支持公安机关的决定。如果需要配合后续程序,我们随时待命。”
李副所长对晁阳的处理方式十分满意,挥了挥手:“先带回去吧。具体处罚决定,我们会通知。”
第七章
走出派出所,深夜的寒风一吹,胡大力一家三口都打了个哆嗦,但更冷的是心。
那辆黑色的奥迪 A8L 静静地停在路边,流线型的车身在路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与旁边那辆灰头土脸的二手速腾(已经被谭律师安排人开过来了)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司机拉开车门,晁阳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站在车边,对谭律师说:“谭律,麻烦你开那辆速腾,送他们回‘安家快捷’。明天上午,帮他们把行李收拾好,买三张最早回老家的火车票,硬座。然后,注销‘耀阳公司’,处理掉那辆速腾,所得款项扣除相关费用后,以胡耀祖的名义捐给禁毒基金会,记得要捐赠证明。”
“明白,晁总。”谭律师点头,转向呆若木鸡的一家三口,语气恢复了职业性的平淡,“三位,请上这辆车吧。”
胡大力嘴唇翕动,想说什么,看着晁阳那冷峻的侧脸,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王翠花鼓起最后的勇气,颤声问:“阳……阳子,你……你究竟……年薪……”
晁阳终于正眼看向他们,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大舅,舅妈,不是早就告诉你们了吗?月薪五千,混日子。”
说完,他俯身坐进奥迪车内。真皮座椅的柔和包裹感与车外寒冷的喧嚣隔绝开来。司机轻点油门,性能强劲的引擎发出低沉而顺滑的嗡鸣,车辆平稳地驶入夜色,留下胡大力一家三口,站在派出所门口明暗交织的光影里,看着那迅速远去的、代表着他们永远无法企及阶层的尾灯,如同三尊被抽走了灵魂的泥塑。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了。那个随口说出的“月薪五千”,从来不是谦虚,而是居高临下、充满讽刺的怜悯和警告。可惜,他们被贪婪蒙蔽了双眼,看不懂,也不信。
回旅馆的路上,速腾车里死一般的寂静。胡耀祖还在抽噎,胡大力面如死灰,王翠花眼神空洞。他们之前对晁阳的所有抱怨、怨恨,此刻都化为了深入骨髓的恐惧和自惭形秽。他们想起了工地上的苦,旅馆的破,想起自己那些可笑的炫耀和指责……原来小丑一直是他们自己。
第二天上午,谭律师准时到来,效率极高地带人收拾了他们简陋的行李,将三张硬座火车票放在桌上。“安家快捷”的老板也来了,结算房费,押金因为“损坏物品”(一个裂了缝的漱口杯)被扣得所剩无几。
“晁总交代,送你们到火车站。”谭律师语气不容置疑,“另外,这是‘耀阳公司’注销文件,以及那辆速腾处理后,以胡耀祖先生名义向市禁毒基金会捐款五千元的证书复印件。请收好。”
胡耀祖看着那张捐赠证书,上面自己的名字刺眼无比,这简直是他此生最大的耻辱柱。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一家三口像木偶一样被谭律师“送”到了北京站。看着汹涌的人潮和即将载他们离开这座梦幻又残酷城市的绿皮火车,胡大力佝偻着背,仿佛一夜老了十岁。王翠花还在喃喃自语:“五百六十七万……五百六十七万啊……我们居然信了五千……”
他们是如何在亲戚群里吹嘘,如何逼问晁阳母亲,如何兴冲冲收拾行李,如何在出站时得意洋洋……一幕幕像冰冷的鞭子抽打着他们的神经。
直到坐上拥挤不堪、气味浑浊的硬座车厢,火车缓缓开动,北京站的站牌逐渐远去,巨大的、迟来的悔恨才如同潮水般将他们彻底淹没。不是后悔来北京,而是后悔自己的贪婪、愚蠢、目中无人,亲手撕碎了原本可能存在的、一点点微薄的亲戚情分,换来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羞辱和一场空。
他们知道,这辈子,在晁阳面前,在他们老家的亲戚圈里,再也抬不起头了。而关于晁阳真实收入的震撼,更像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提醒着他们曾经距离“富贵”多么近,又因为自己的卑劣而永远失去了它。
第八章
奥迪车内,氛围安静。
徐主任坐在副驾,微微侧身笑道:“晁总,这点小事,还劳烦你亲自跑一趟。李所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证据确凿,胡耀祖那个上线也抓住了,他本人情节很轻微,估计就是拘留几天加上严厉的批评教育,档案上可能会留个记录,但不会太重。主要是起到震慑作用。”
“麻烦徐主任了。”晁阳颔首,“主要是家里老人心软,总怕出大事。这样处理最好,既让他受到教训,又不至于彻底毁掉。更重要的是,让他父母看清楚现实。”
“理解。”徐主任点头,他是市里某关键部门负责对接重点企业的人物,深知像晁阳这样年轻有为、纳税大户的企业家,其家庭琐事若处理不好,也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今天他出面,既是给晁阳解决麻烦,也是维护一种良好的政商关系。
“对了,晁总,下周市里那个金融科技论坛,您的发言稿我们这边已经初步审核过了,没问题。市领导很期待您的见解。”徐主任转换了话题。
“好的,我会准时参加。”
送走徐主任后,晁阳回到国贸的公寓。他给父亲打了个电话。
“爸,没事了。耀祖问题不大,拘留几天接受教育就放出来。大舅他们我已经买票送回去了,以后应该不会再来了。”晁阳语气平和,“您血压怎么样?让妈别担心了。”
电话那头,晁建国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送走了好……送走了好……阳子,委屈你了。你妈这边,我会跟她好好说。你那大舅……唉,以后少来往吧。经此一事,他们也该长长记性了。”
“嗯。爸,您和妈保重身体,别为这些事烦心。过年我回去看你们。”晁阳顿了顿,“另外,我真实的收入情况,您和妈知道就行,亲戚那边,以后统一口径,就是‘在北京打工,勉强糊口’。我不想再惹这种麻烦。”
“明白,明白。树大招风,爸懂。”晁建国连声道。
挂了电话,晁阳站在落地窗前,城市的灯火依旧辉煌。这场闹剧终于落幕。他用一种近乎冷酷的方式,给那些觊觎者、寄生虫们上了永生难忘的一课:别用你们那点可怜的认知和贪婪,来丈量我的世界。我的低调,不是你们得寸进尺的筹码。
几天后,胡耀祖被释放,直接被谭律师“护送”上火车,遣返回老家。据说回去后闭门不出,染回黑发,耳钉也摘了,老老实实跟着一个远房亲戚学开货车去了。胡大力和王翠花回去后大病一场,在亲戚间彻底沉默,有人问起北京之行,也只含糊说“没找到合适活儿,回来了”,再不敢提晁阳半句。老家关于晁阳“混得不好”的流言渐渐坐实,反而让晁阳父母清净了不少。
阳普资本的运营没有受到丝毫影响。赵薇整理了一份报告,关于利用皮包公司和高强度低薪“工作”进行反向筛选和惩戒的案例效果分析,半开玩笑地说:“晁总,您这招‘劳动改造’比什么思想教育都管用。成本低廉,效果显著,还不违法。”
晁阳笑了笑,没说什么。有些手段,见效快,但可一不可再。
第九章
一个月后,市金融科技论坛在国家级会议中心隆重举行。
晁阳作为特邀的年轻企业家代表,发表了关于“数据智能与跨境资本流动风险管理”的主题演讲。他站在聚光灯下,身着定制西装,举止从容,见解独到,数据翔实,引得台下掌声阵阵,多位领导和业内大咖频频点头。
演讲结束后的交流环节,一位知名财经媒体的记者抢到提问机会:“晁总,众所周知,阳普资本在近几年跨境投资中取得了惊人回报,而您本人却极为低调,很少在媒体前曝光。我们很好奇,您是如何保持这种低调务实风格的?尤其是在当下这个信息爆炸、人人都渴望曝光的时代。”
这个问题有些尖锐,也带着探寻。
晁阳接过话筒,微微一笑,笑容温和却带着距离感:“在我看来,资本的运作如同静水深流,真正的力量蕴藏在平静的水面之下。过度的喧嚣和曝光,往往会干扰判断,吸引不必要的目光和麻烦。我的精力,更愿意专注于项目本身、风险本身、以及为投资人创造可持续的价值。至于个人生活,”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缓声道,“我更喜欢简单一点。比如,有时候你会告诉别人你月薪五千,只是为了能安静地吃一碗泡面,而不被打扰。”
台下响起一阵会意的轻笑声,只当是成功人士的幽默自嘲。只有坐在角落、受邀前来见世面的谭律师,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住眼底的感慨。月薪五千?呵,谁信谁傻。
论坛结束后,晁阳在几位市里领导和同行大佬的簇拥下,走向贵宾休息室。走廊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 CBD 的核心景观。就在即将进入休息室时,旁边一个正在布置茶歇的年轻女服务员,或许是因为紧张,手一滑,托盘上几杯精致的香槟猛地倾斜,眼看就要泼洒到晁阳以及他身旁一位重要领导身上!
周围人惊呼!女服务员吓得脸色惨白,魂飞魄散!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晁阳似乎早有预料般,脚步微妙地一错,身形极其自然地侧转了小半步,不仅自己完美地避开了酒水泼洒的轨迹,还用臂弯非常轻巧地一带,将身旁那位领导也带离了危险区域。
“哗啦——”水晶杯砸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碎裂开来,琥珀色的酒液四溅,染湿了地毯,但竟没有一滴溅到晁阳或那位领导的身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看不清,仿佛只是晁阳随意地换了个站姿。
惊魂未定的领导看着地上的狼藉,又看看连西装边角都没湿的自己和晁阳,松了口气,随即对晁阳投去赞赏的一瞥:“好身手啊,晁总!反应真快!”
旁边的秘书和工作人员已经连忙上前处理,低声训斥那个快要哭出来的女服务员。
晁阳只是微微一笑,对领导欠了欠身:“您没事就好。可能是她太紧张了。”他的目光扫过那个浑身发抖的女服务员,并没有责备,只是对赶过来的酒店经理平静地说:“地毯清理和杯子损失,记在我账上。这位服务员,看样子是新手,加强培训就好,不必过于苛责。”
平淡的话语,却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和真正的底气。不是刻意展示的仁慈,而是到了某种层次后,对这些小意外、小人物自然而然的态度——不值得动怒,甚至不值得多费心思。
领导眼中的赞赏更浓了。其他几位大佬也暗自点头,这位年轻的晁总,不仅能力强,这涵养和气度,也确实非同一般。
女服务员如蒙大赦,连连鞠躬道谢,被经理带了下去。
这个小插曲,不仅没造成尴尬,反而让晁阳在几位关键人物心中的印象分又提升了不少。处变不惊,从容大度,还考虑周全。
只有晁阳自己知道,刚才那看似随意的一步,需要多么精准的判断和瞬间反应能力。这不仅仅是在健身房练出来的敏捷,更是在无数次惊心动魄的商场博弈、乃至更早一些不愿提及的经历中,锤炼出的本能。
第十章
论坛晚宴结束后,晁阳婉拒了后续的私人聚会邀请,独自回到公寓。
站在顶层公寓的窗前,脚下是流淌的车河与不眠的灯火。今天的论坛很成功,拓展了人脉,展示了实力,那个小插曲更是无意中锦上添花。胡家那场闹剧带来的些许尘埃,早已被吹散在更高的维度里,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手机震动,是赵薇发来的消息:“晁总,瑞仕银行私人财富管理部的亚太区总裁助理来电,想约您下周三共进午餐,探讨为阳普资本的超高净值客户提供定制化家族信托方案的可能性。另外,之前接触过的那个硅谷人工智能芯片团队,创始人态度有所松动,表示如果条件合适,可以考虑将首轮融资的领投方交给阳普。”
两条信息,一条关乎更深层次的资本布局和客户服务,一条关乎最前沿的科技投资赛道。这才是他世界的主旋律。
“安排。”晁阳回复了两个字。
他晃了晃杯中剩余的一点纯净水,冰块轻轻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想起白天论坛上那个关于“月薪五千”的回答,嘴角浮现一丝淡淡的弧度。低调,从来不是因为弱小,而是为了过滤。过滤掉那些只被表面数字吸引的苍蝇,过滤掉那些试图攀附吸血的水蛭,也过滤掉不必要的关注和风险。
真正的战场,在普通人看不见的地方。真正的财富和权力游戏,也从不在于你说了多少,而在于你掌控了多少,以及你能在关键时刻,云淡风轻地躲开那杯泼向你的香槟,甚至还能顺手护住身边的人。
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嚣,但晁阳的内心一片澄明平静。胡家的事,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连涟漪都算不上。他的道路,在前方更广阔的天空下延伸。
不过……他想起父亲电话里最后欲言又止的话,似乎老家那边,另一个远房姑姑,最近也在打听他的情况,好像她女儿大学快毕业了……
晁阳将杯中水一饮而尽,玻璃杯底轻轻磕在桌面上。
看来,“月薪五千”这个护身符,还得继续用下去。而且,下次或许得换个更惨点的说法?
他走向书房,那里有更重要的合同和项目书在等着他。城市的灯光映照着他挺拔的背影,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创作声明:本故事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慢慢读,静静听,你想要的答案,早已在心底悄然生长,期待您再来,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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