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24日,一则来自德黑兰的消息震动了国际舆论场。伊朗官方宣布,经最高领袖穆杰塔巴·哈梅内伊批准,并由总统佩泽希齐扬签署命令,穆罕默德·巴吉尔·佐勒卡德尔正式出任伊朗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接替3月17日在美以联合空袭中遇袭身亡的阿里·拉里贾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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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位置的分量,怎么强调都不过分。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是伊朗国家安全、外交和国防政策的最高决策机构,其秘书是该机构的日常运作负责人,直接向最高领袖汇报,实际权力甚至高于总统。从核谈判到地区军事行动,从霍尔木兹海峡的封锁决策到“抵抗轴心”的战略布局,都由这个职位统筹。

那么,这位新上任的佐勒卡德尔是何方神圣?一句话概括:他是一个比拉里贾尼强硬得多的狠角色。他的上任,标志着伊朗安全决策层从务实平衡转向刚性强硬,地区博弈与美伊对峙的烈度大概率进一步抬升。

一、革命卫队“老兵”:从两伊战争走出来的强硬派

佐勒卡德尔1954年出生于伊朗法尔斯省法萨市,革命前毕业于德黑兰大学经济学院,获经济学学士学位。1979年伊朗伊斯兰革命胜利后,他很快加入了伊斯兰革命卫队,从此开始了长达31年的军旅生涯。

他深度参与了两伊战争(1980-1988),在战争期间执掌革命卫队教育部门,负责基层作战军官与武装人员的系统性培训,随后出任革命卫队拉马赞基地指挥官。这个基地是伊朗最早、最大、最核心的跨境军事行动枢纽,其运作模式直接成为未来革命卫队圣城旅的雏形。他在任内主要负责为伊拉克什叶派代理武装训练军事人员,并统筹对伊拉克的跨境非对称作战——这些经历让他成为伊朗“非常规军事战术体系的核心构建者”。

两伊战争结束后,佐勒卡德尔于1989年至1997年出任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联合参谋长,执掌全军作战统筹、人事管理与行政体系运作。1997年,他升任革命卫队副总司令,在这一岗位上任职长达8年,成为伊朗改革派总统哈塔米执政时期军方强硬保守派的核心代表人物。

2007年,他卸任革命卫队副总司令后,出任伊朗武装部队总参谋部副参谋长,专门负责巴斯基民兵组织的统筹管理,全权负责国内安全动员体系。2010年,佐勒卡德尔正式从革命卫队退役,最终军衔为准将,军龄长达31年。

二、联合国的制裁与他的嘲讽回应

佐勒卡德尔的“强硬”不仅体现在履历上,更体现在他对国际压力的态度上。

2007年3月24日,联合国安理会通过第1747号决议,对伊朗核计划实施进一步制裁。决议将15名与伊朗核和导弹计划相关的伊方人员列入限制出国旅行的名单,佐勒卡德尔正是其中之一。

然而,这位伊朗内政部副部长兼革命卫队高级将领压根不买账。制裁决议通过后仅十来天,他就在4月4日至8日对莫斯科进行了为期六天的正式访问。俄罗斯外交部不仅没有拒绝,反而发表声明表示,虽然联合国制裁决议禁止佐勒卡德尔访问莫斯科,但俄方还是坚持了邀请他访俄的决定,并提前将访问通知了安理会制裁委员会。

佐勒卡德尔在结束访问返回伊朗后,公开嘲讽说:“对俄罗斯一周的访问有力地证明了联合国安理会对伊朗伊斯兰共和国的1747号制裁决议并未发挥作用。”他还表示,他此行与俄方官员讨论了边界控制和自然灾害救援等问题,并签署了备忘录,整个过程“没有面临任何困难”。

这种对国际制裁的蔑视态度,让西方舆论对他印象深刻。近二十年后,当佐勒卡德尔接掌伊朗国家安全中枢时,这段“黑历史”又被翻了出来——它清晰地表明:这是一个不把国际压力放在眼里的人。

三、从内政部到司法系统:横跨三界的权力网络

退役后的佐勒卡德尔并没有淡出权力核心。相反,他成为了伊朗内部少有的横跨军事、行政、司法三大体系的“通才式”人物。

2005年至2007年,他作为内贾德总统的政治盟友,出任伊朗内政部副部长,主管全国安全事务与执法工作,核心权责为统筹伊朗国内治安管控、反政府势力打击、选举安全保障。1999年,他和其他23名革命卫队高级指挥官联名致信哈塔米总统,公开警告改革派的自由化政策“正在动摇伊斯兰革命的根基”,并深度参与了当年针对德黑兰大学学生抗议活动的维稳处置。

2010年后,他转型进入司法系统,先后出任伊朗司法总监顾问、司法部副部长,主管战略事务、社会安全与犯罪预防。这一阶段,他的核心任务是将革命卫队的安全管控逻辑深度融入伊朗司法体系,成为伊朗国内维稳政策的核心制定者之一。

2021年9月,经最高领袖批准,他出任伊朗确定国家利益委员会秘书。这个机构直接向最高领袖负责,其基本职能是解决议会和宪法监护委员会之间的分歧或冲突,也被视为最高领袖的核心战略咨询平台。同时,他还担任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副秘书,成为拉里贾尼的核心副手,全程深度参与伊朗国家安全战略制定、地区军事行动决策、核问题谈判等核心事务。

从这一系列履历可以看出,佐勒卡德尔并非一介纯粹的“武夫”。他在经济、行政、司法领域都有丰富的经验,与拉里贾尼家族关系密切——2012年他进入司法系统,正是由时任司法总监萨迪克·拉里贾尼(阿里·拉里贾尼之弟)提拔。这种军政司法全贯通的背景,让他成为伊朗强硬保守派联结军方、司法、行政体系的关键纽带人物。

四、与拉里贾尼的对比:从务实协调到刚性强硬

理解佐勒卡德尔上任的意义,最好的参照物是他的前任——阿里·拉里贾尼。

拉里贾尼出身于伊朗著名的宗教政治世家,父亲是阿亚图拉,兄弟萨迪克曾长期担任司法总监。拉里贾尼本人虽然立场保守,但长期扮演务实协调者的角色。他曾作为首席谈判代表主持伊核谈判,在外交界被视作伊朗在极端危机下保留的“外交退路”。即便在强硬派占主导的时期,他依然保持与外部沟通的渠道,在强硬派与温和派间维持平衡,被视为伊朗决策层的“缓冲力量”。

相比之下,佐勒卡德尔几乎没有外交履历。他的权力根基完全在军方与安全系统,行事风格更重实战与威慑,而非外交折中。他被多方信源描述为“极度强硬派”,主张对美以“零容忍”,持极端反美、反以色列立场,主张对西方采取毫不妥协的强硬政策,全力支持伊朗核计划与弹道导弹项目,反对与西方达成任何妥协性外交协议。

两人的政策取向差异显著。拉里贾尼虽立场保守,却能够将“战场信号”转化为“政治语言”。而佐勒卡德尔则始终站在抵抗阵营一线,坚定维护革命卫队在国家体系中的核心地位,对美以妥协空间极小。

国际危机组织伊朗项目主任阿里·瓦埃兹指出,拉里贾尼的缺席使德黑兰失去了为数不多能将“战场信号”转化为“政治语言”的内部人员。其结果并非简单的削弱,而是一个更加僵化、战略意图更难预测、且更具危险性的领导集体。

五、佐勒卡德尔上任的三大影响

佐勒卡德尔接掌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将对伊朗内外政策产生深远影响。综合各方分析,至少有三个层面的转变值得关注:

第一,安全决策全面向军方倾斜。 佐勒卡德尔作为革命卫队前副总司令,其任命反映革命卫队已实质掌控安全决策权。在他的主导下,伊朗可能加速实施高强度导弹攻势,扩大不对称打击范围,并强化对伊拉克、叙利亚、也门等地代理武装的调动能力。伊朗公开宣称具备“持续6个月高强度作战”的军备储备,核心战术转为“无人机消耗拦截弹+高超音速导弹突防”。

第二,外交谈判空间彻底关闭。 与主导2015年伊核协议的拉里贾尼截然不同,佐勒卡德尔主张对美以“零容忍”。其任命意味着伊核协议彻底失去重启可能,伊沙缓和进程也可能进入停滞期。伊朗外长阿拉格齐已明确将停火条件升级为“美军完全撤出中东、关闭所有军事基地、支付战争赔偿”,并拒绝任何退让式妥协。

第三,国内政治格局进一步保守化。 随着拉里贾尼这一制衡力量的消失,伊朗领导层内部的务实派身影已近消散。议长卡利巴夫等强硬派人物的话语权大幅提升,而如阿格拉奇等现任务实派外交官,以及鲁哈尼、扎里夫等昔日温和派元老,恐将进一步被边缘化。

六、结语:站在新的临界点上

2026年3月24日,佐勒卡德尔正式接任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他上任之际,波斯湾局势正处于失控边缘——伊朗连续发动针对以色列炼油厂、美军基地的精准打击,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航受阻已引发油价剧烈波动。

拉里贾尼之死,移除了伊朗决策层重要的务实缓冲力量;佐勒卡德尔就位,则把安全方向盘拨向更坚定的对抗轨道。短期看,伊朗内部凝聚力提升、报复意志增强;中长期看,美伊缓和、海湾去紧张化的难度显著上升。

欧洲对外关系委员会中东项目副主任埃莉·杰兰马耶认为,以色列在此时针对拉里贾尼的行动,意在清除伊朗内部可能推动政治解决方案的势力。然而,这个算盘是否打对了,恐怕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正如一位匿名以色列政府发言人在评论拉里贾尼之死时所说:“解决冲突的方法是持续打击教士政权,直至其崩溃。”——但历史一再证明,外部打击往往催生更加强硬的内部力量。

中东局势已站在新的临界点。这位革命卫队出身的强硬派掌舵国安中枢,意味着伊朗将以更硬的姿态,迎接这场高强度地缘对抗。而对美国和以色列来说,他们面对的将是一个比拉里贾尼时代更难预测、也更难对话的伊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