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5月,合众新能源的资金链彻底绷断。没人想到,最后推它一把的,是上海禹形广告有限公司——一家被拖欠服务费的广告公司。一纸破产审查申请递进法院,像根火柴擦过干燥的引信。三个月后,2025年9月,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在嘉兴召开。1631家机构排着队申报债权,总额265.8亿元。而账面上,只剩1545万元。库存车2238台——还不够塞满一个中型4S店展厅。
你翻翻2022年的销量榜,哪吒卖了15.2万辆,把蔚来、小鹏、理想全甩在身后。张勇站在领奖台上的照片还泛着光,西装笔挺,手腕上那块表反着冷光。他当时说:“低端不是原罪,是选择。”这话现在听,像一句提前写好的墓志铭。
那会儿哪吒V卖到5.98万起,哪吒U七万出头,网约车司机排队提车,滴滴、T3、曹操出行一口气签了十几万辆订单。张勇把当年在北汽卖“北京牌”微型车那套打法全搬来了:不讲智能座舱,不谈全域OS,就拼交付速度、售后响应、维修成本。一个县城维修点,三天就能换完三电模块。消费者不记得技术参数,但记得“修车比换轮胎还快”。
2019年《哪吒之魔童降世》上映那天,合众新能源连夜注册商标,把“哪吒”从神话IP变成车标。他们太信命了,信那个削肉还骨、逆天改命的少年。可神话里有太乙真人扔出莲花,现实里连高德地图都开始在APP里弹窗提醒:“哪吒车机服务已暂停”。
2024年开年,比亚迪秦PLUS DM-i打到7.98万,五菱缤果PLUS直接冲进6万区间。哪吒N01还在卖5.39万,但订单量掉得像断线的风筝。更尴尬的是,哪吒S卖到24.98万,GT喊出28.8万,销售顾问对着试驾的35岁程序员张工解释:“这底盘调校对标保时捷。”张工笑了笑,扫码打开滴滴——屏幕上正跳着一辆亮黄色哪吒V,车牌号浙F·5T7XX。
周鸿祎最早在直播间喊“张勇是我兄弟”,2024年11月那期,他盯着镜头说:“营销不是喊口号,是让人心动。他连发布会PPT都做不明白。”话音刚落,哪吒APP登录失败上了热搜。车主群炸了,有人发现OTA升级卡在98%,有人连空调都不能远程开启。服务商发公告说:“因未支付运维费用,系统于2024年12月1日零时起暂停接入。”
方运舟还在杭州总部开会,桌上摊着三份不同版本的融资BP。一份写“聚焦智能化转型”,一份标“加速全球化布局”,第三份用红笔圈住一句话:“2026年全球百万销量”——那是2022年9月在乌镇互联网大会上,张勇脱稿讲的。
去年底,嘉兴工厂流水线停了两次,工人领不到工资,有人蹲在总装车间门口抽完半包烟,烟头堆成小山。今天,2238台库存车里,有137台是哪吒GT——橙色涂装,碳纤维后视镜,没人试驾,也没人下单。
哪吒S的中控屏还亮着,桌面壁纸是火焰纹,锁屏提示语写着:“我命由我不由天”。
屏幕右下角,电量图标闪了两下,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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