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中国宏观经济学会副会长刘尚希

■中国经济时报记者 张一鸣 王彩娜

“我国科技创新能力越来越强，但核心问题是向现实生产力转化的链条不通畅，关键短板在于金融创新未能有效融入。”近日，中国宏观经济学会副会长刘尚希在接受中国经济时报记者专访时，直指“十五五”规划纲要实施中面临的深层次堵点。从构建政府与市场的“伙伴关系”以破解“科技—产业—金融”循环不畅，到前瞻布局智能经济新支柱，再到应对人工智能对就业与新基建的双重挑战，一场关于如何让创新“火花”燃成产业“燎原之火”的深度对话，勾勒出我国培育新质生产力、迈向高质量发展的关键路径。

中国经济时报：“十五五”规划纲要强调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目前存在哪些制约因素？

刘尚希：经过长期的发展，我国科技创新能力越来越强，科技创新研发投入、万人专利数量均居世界前列，但核心问题是科技创新向现实生产力、新质生产力转化的链条不通畅，关键短板在于金融创新未能有效融入，未形成“科技—产业—金融”的大循环，没有发挥金融的关键作用。

首先，科技与产业的良性循环应是“研发投入—产业变革—高附加值营收—反哺研发”，但当前资本市场尤其是PE/VC领域发展滞后，规模收缩、退出机制不完善（过度依赖IPO），资金无法滚动，难以实现“投早、投小、孵化”的功能。

其次，银行间接融资的债务属性，与科技创新、原始创新的高度不确定性不匹配，银行不愿承担高风险，而适配创新的股权类直接融资发展不足。

再次，政府引导基金存在“不敢冒险、重成熟项目、轻投早投小”的问题，考核机制缺乏容错性，且政府缺乏专业投资人才，易与民资、PE/VC争利，未发挥孵化创新的核心作用。

中国经济时报：政府资金和市场资金在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中，各自应发挥怎样的作用？

刘尚希：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核心是形成政府与市场的伙伴关系，各司其职、协同发力。市场资金以PE/VC等股权融资为主，发挥专业投资眼光，聚焦投早、投小、孵化高风险创新项目，依靠市场机制实现风险分担和收益回报，是创新孵化的核心力量。政府资金通过引导基金发挥撬动作用，重点弥补市场短板，聚焦市场不愿参与的早期创新项目，核心是完善容错机制和考核机制，建立“尽职免责”制度，打消投资风险顾虑；同时政府缺乏专业投资能力，需委托市场专业机构运作引导基金，避免行政化决策，不与民资争利，真正发挥孵化作用。

中国经济时报：今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打造智能经济新形态，智能经济是否会成为我国经济新的增长点？

刘尚希：当前新支柱产业的核心发展趋势是数字化、智能化，以智能经济为核心，涵盖与数字化、智能化相关的制造、服务及新商业模式、新业态，这是未来经济增长的核心支撑。目前数字经济核心产业增加值占比已达20%，成长速度非常快，新支柱产业的发展是一个由小到大的过程，如同过去房地产成为支柱产业的历程，要加快其支撑作用显现，核心是优化营商环境，推动政府监管与时俱进，为新产业、新业态的发展创造宽松、包容的环境，做好政策扶持和服务保障。

中国经济时报：智能经济发展带来的核心挑战是什么，如何应对？

刘尚希：智能经济是未来经济增长的重要引擎，但也带来显著的现实挑战，核心应对思路是围绕“就业保障”和“基础设施建设”展开。

当前的核心挑战在于，人工智能会替代大量“蓝领”和“白领”，叠加我国当前就业总量和结构性压力，对就业冲击明显；同时未来所有岗位的就业门槛都会持续提升，普通工作也将要求专业化、标准化技能，劳动者技能匹配难度加大。这些挑战需要大规模开展劳动力技能培训，但当前培训存在与市场、企业脱节的问题，必须改革培训的体制机制和方式，做到与时俱进，匹配市场实际需求。此外，人工智能应用依赖算力、大数据，企业数字化、智能化转型必须上云，公共云已经成为智能经济发展的核心新基建，但是目前我国公共云占比低、中小企业上云意愿不足，一些企业担心受数据安全、商业机密泄露等因素影响，需要从法律层面完善相关保障制度，通过政府搭台、市场创新，解决数据安全问题，推动公共云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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