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位邻居，精力旺盛得吓人，一天顶多睡四个小时，入睡特别快，深度睡眠，恢复力也超强。他自己开了家汽修店，记得有次客户急着提车，他硬是三十个小时没合眼，亲自拆装修车，饿了就啃点熟牛肉。后来睡了四个小时，立马又生龙活虎了。

这事在小区里出了名，大家都叫他“铁打的人”。他的汽修店门面不大，门口常年停着几辆待修的车，地上的油污早就浸透了水泥地，泛着一层黑亮的光。店里的工具摆得整整齐齐，扳手、螺丝刀、千斤顶，每一样都擦得锃亮，挂在墙上。

他每天早上五点准时开门，比小区保安起得还早。冬天的早晨特别冷，他穿着一件厚棉袄，蹲在车底下检查底盘，呼出的白气一团团往上冒。等我们早上出门上班时，他已经把店里卫生打扫干净，早饭也吃完了。他吃饭也不讲究，一大盆杂酱面，或者两个馒头夹着咸菜，呼噜呼噜几口就下肚，吃完一抹嘴，接着干活。

有一次暴雨，隔壁店的招牌被风刮塌了，压在了他停在门口的新车上。客户急得团团转，他却二话不说，冒雨钻到车底下，拿着扳手就开始拆。雨下得像瓢泼一样，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湿透了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他也不躲，就在那泥水里忙活了两个多小时，硬是把招牌挪开，检查完车况才放心。等他出来，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紫，却只是甩了甩头上的水，嘿嘿一笑：“没事，车没伤着就行。”

他老婆没少跟他吵架。有次半夜，他接到电话说高速上有辆货车抛锚了，急需救援。外面下着大雪，零下好几度，他抓起工具包就要出门。老婆拽着他的胳膊哭，说：“你不要命了？通宵不睡，身体垮了怎么办？这钱是拿命换的啊！”他掰开老婆的手，一边穿鞋一边说：“人家司机半夜困在半路上，急得团团转，我不去谁去？放心，我身体好得很。”那天他回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雪下得更大了，他眉毛上挂着霜花，手里还拿着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是路过给孩子买的。他把红薯往桌上一放，倒头就睡，也就三个多小时，下午又精神抖擞地出现在店里。

看着他这样，大家都羡慕他精力好，说他是铁打的，不会累。只有他老婆私下偷偷叹气，跟我说：“哪是什么铁打的？他就是不知道累。你看他手上的老茧，一层叠一层，那是干活磨的。可他心里那股劲，总觉得自己能扛，从不肯停下来。”时间久了，大家也隐约觉得不对劲。他虽然精神好，但脸色总是透着一股不正常的苍白，有时候说话声音虽然亮，底气却没那么足了。有次修车时，他突然手一抖，扳手掉在了地上，他愣了一下，捡起扳手继续干，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恍惚只是错觉。

有天傍晚，我路过他的汽修店，看到他正蹲在地上给轮胎换螺丝，额头上渗着汗，手里动作飞快。天色渐暗，路灯亮了，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他这股子不要命的精气神，既是他吃饭的本事，也是一根绷得太紧的弦。没人知道这根弦什么时候会断，只是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莫名有点发慌。

他依旧每天忙碌，依旧睡很少，依旧生龙活虎。只是每次看到他，我都会想，这股子永远用不完的力气背后，是不是也藏着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疲惫和对未来的隐忧。生活还得继续，车还得修，日子还得过，只是不知道这台“永动机”，到底能撑到哪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