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上的棉鞋早就湿透了,脚趾头冻得没知觉。断了的手指肿成紫黑色,我不敢碰。
天蒙蒙亮的时候,邮局的卷帘门哗啦一声拉开了。
一个穿绿色棉袄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差点被我绊一跤。
“哪来的小叫花子?去去去,别挡门口。”
我缩了缩身子,没动。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愣了一下。
“你手咋了?”
我把手往袖子里藏。
他蹲下来,皱着眉打量我:“你哪家的孩子?大冷天怎么在这儿蹲着?”
我从棉袄内兜里掏出那张寻人启事,递给他。
他接过去看了看,又看看我,眼神变了。
“你是这个小孩?”
我没点头也没摇头。
他盯着我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又看看寻人启事上的照片。
“还真有点像。”他嘀咕了一句,站起来,“走,进来打个电话。”
我跟着他走进邮局
他让我坐在柜台旁边的凳子上,给我倒了一杯热水。我捧着搪瓷杯子,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半。
他拿起寻人启事,拨了上面的号码。
电话很快就通了。
“喂,是找孩子的那家人吗?我这儿有个小姑娘,拿着你们的寻人启事,你们看看是不是......”
电话那头炸开了,声音大得我坐在旁边都能听见。
那个女人尖叫起来:“在哪儿?在哪儿?你告诉我在哪儿!”邮局的人报了地址。
“安徽,柳河镇,邮政所。你们赶紧来吧,小姑娘手受伤了,冻得不轻。”
挂了电话,他转头看我。
“你不说话?”
我摇摇头。
“不会说?还是不想说?”
我低下头,盯着搪瓷杯里的热水。水面映出我的脸,模模糊糊的,辨不清五官。
他叹了口气,从抽屉里翻出两块桃酥饼干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口气全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又灌了一大口热水。
他看得直摇头:“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可是我太饿了。
我已经一天半没吃东西了。
他又找了两个馒头给我,是昨天剩的,凉了,硬邦邦的。我掰着吃完了,肚子终于不叫了。
吃饱了以后困劲就上来了。
我靠在柜台边,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
邮局门口停了一辆黑色桑塔纳轿车。
车门猛地推开,一个女人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她瘦得厉害,颧骨高高突出来,头发乱蓬蓬的,棉袄扣子都扣错了位。但是眼睛很大,通红通红的,像哭了很多年。
她一进门就四处张望,目光扫过邮局里的每个角落。
看到我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僵住了。
“囡囡?”
声音颤得不成样子。
她跌跌撞撞地走过来,蹲到我面前,伸出手要摸我的脸,又缩回去了,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囡囡,是你吗?”
她的手在发抖。
我坐在那里,身体也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从来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过我。
那种眼神里有太多东西。疼惜,恐惧,不敢相信,又拼命想要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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