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拨回到1162年,也就是绍兴三十二年,南宋的一位老战将走到了生命的终点。
这人一没,朝廷照例得给个结论性的名号,也就是谥号。
最后定下来两个字:“武穆”。
对宋代历史稍微有点了解的朋友肯定知道,这俩字含金量极高。
在那个年代,能拿这个顶级评价的,满打满算也就两个。
头一个是名震天下的岳鹏举,再一个,便是这位刚刚咽气的老爷子。
他叫刘锜。
和出身贫寒、硬靠拳头打江山的岳飞不太一样,刘锜这辈子的起步充满了戏剧效果。
把他从人堆里拽出来的,居然是那个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名声臭得要死的大反派——高俅。
一提到高俅,大伙脑子里保准全是《水浒传》里那个坏透了的球痞形象。
历史上的他确实不是啥好鸟,可有一桩事他做得还算地道,那就是把刘锜引荐给了宋徽宗。
说来也怪,一个大奸臣,怎么就相中了一位日后能和岳飞平起平坐的战神?
这事儿得往根儿上刨。
刘锜出身将门,老家在德顺军,也就是现在的甘肃静宁。
那地方是当时帝国的绞肉场,跟西夏、吐蕃成天换着花样厮杀。
能在这种死人堆里扎下根并站稳脚跟的,全是狠角色。
他爹刘仲武就是从西北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物,还曾因为战功被封为节度使。
有回刘仲武进京见驾,徽宗听说这位猛将生了九个带种的儿子,乐得够呛,当场下旨:九个儿子全给官做!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高俅顺水推舟,单单把老九刘锜给拎了出来重点推荐。
徽宗心里美滋滋的,大手一挥,给了刘锜一个閤门祗候的差事。
至于高俅为啥看中他,史书上没写透,但瞧瞧刘锜当年的能耐,大抵能猜出高俅心里的算盘。
刘锜长相周正,更有一手让人冒冷汗的绝技。
以前跟着老爹打仗,他在军营大门口挂个灌满水的皮袋子。
他先是一箭过去射个窟窿,水滋滋往外冒,接着让人把箭拔了。
最绝的来了,他离老远再补一箭,不偏不倚刚好死死塞住那个往外喷水的洞。
这哪是射箭啊,这考的是神仙般的心理素质和手头上的准头。
高俅这种老江湖眼睛毒得很,他虽然心术不正,但识货。
投奔一个家底厚实、本事又大得吓人的后生,这买卖稳赚不赔。
哪怕在靶场上再横,能不能在乱世活命还得看战场表现。
刘锜之所以能名留青史,靠的是他在绝路上的冷静算计。
那是1140年,也就是绍兴十年。
这一年,宋金两家本来刚谈妥和议,金人答应把河南地界吐出来。
皇帝立马派刘锜带四万人去开封接收地盘。
这活儿原本以为是去捡便宜的,没成想部队刚走到顺昌,也就是现在的阜阳,一个要命的消息就砸了过来:金人翻脸了!
金军统帅兀术带着主力大军,乌压压地朝南边扑过来了。
这下子,刘锜被逼进了死胡同。
刘锜那时候手里的牌简直烂透了。
虽说带着四万人,可这帮人之前是个烂摊子。
几年前部队里闹过严重的内讧,把皇帝气得脸都绿了,这才调刘锜去接盘。
他费了老鼻子劲才把这些刺头理顺,勉强编成了六个军。
真要论起战斗力,史书里直摇头,说他们跟岳家军、韩家军比起来,压根儿不在一个档次上。
拿二流部队去撞女真人的顶级王牌,怎么个打法?
摆在刘锜眼前的路就两条。
头一个选择是撒丫子跑,撤回江南。
但这事儿刘锜心里门清:顺昌这儿一马平川,金军铁骑就在屁股后面。
四万步兵在平地上跑,那不是给人家送菜吗?
两条腿哪能跑过四条腿?
一旦阵型散了,撤退就会变成单方面的屠杀。
于是他选了第二条路:死扛到底。
既然打定了主意,刘锜二话没说,直接动员将士们准备拼命。
刚开打那会儿,他靠着城墙工事,不仅把金人的先头部队给揍了回去,还顺势搞了几次漂亮的出击。
这一揍,可把金兀术给气炸了。
这位金朝大将亲自带着老底子杀到城下,摆出了最有名的重骑兵“铁浮图”和“拐子马”。
决战时刻到了。
这时候,顺昌城里的刘锜满打满算只有不到两万能动的人手。
不到两万个二流兵,要去顶外头全副武装、数量翻倍的精锐骑兵,这在谁看来都是必死之局。
正常人肯定会选择把城门焊死,在墙根底下耗到最后一口气。
偏偏刘锜不按套路出牌。
他出了个极度违反常识的主意:出城,主动去硬碰硬。
当然,他不是瞎冲,他在掐表。
刘锜看人的眼光极准,他晓得重装骑兵虽然冲起来没法挡,可体能消耗也要了亲命。
他干脆玩了一招以逸待劳,就那么瞪眼瞅着金军在城外瞎折腾、瞎显摆,眼瞧着这帮人被沉甸甸的铁罐头和夏天的高温折磨得快虚脱了。
直到金军那股子精气神彻底垮掉的一瞬间,刘锜动了。
他猛地拉开城门,但他没把家底全扔出去,只挑了五千个不要命的尖兵。
为啥就用五千人?
因为面对已经累瘫但个头还挺大的重骑兵阵,人多了反而施展不开。
这五千人就像一把快刀,对着敌人最虚、最累的那个点狠狠扎了进去。
这就跟他当年射水袋一样,要的就是绝对的准头。
这帮宋军冲进去跟砍瓜切菜没区别。
先前还得瑟得不行的重骑兵,在混战里连跑都跑不起来,那身铁甲反倒成了累赘,被打得血本无归。
金兀术被这一仗打得怀疑人生,只能灰溜溜地卷铺盖走人。
不到两万的人手,只用了五千精锐,就把女真人的主力给干崩了。
顺昌之战,简直成了南宋军事史上的奇迹。
照理说,干出这种神仙操作,刘锜该起飞了吧?
可惜没那个命。
和议一成,南宋那头的风向就转了。
皇帝和秦桧要的是听话的受气包,不是能把金人揍趴下的名将。
在这种风气下,太能打反而成了罪过。
岳飞被冤杀了,韩世忠躲起来了,刘锜虽然捡了条命,但兵权当场就被撸了,被冷处理了整整二十多年。
直到1162年,一肚子委屈的刘锜最终病逝。
临了,朝廷赏了个“武穆”的名头。
回过头看刘锜这一辈子。
他接的是个乱摊子,打的是必死仗,每一个细节都算到了骨子里,用五千残兵掀翻了金人的核心主力。
可他算准了敌人的体力,算准了重骑兵的硬伤,唯独没算准自家朝廷那本阴森森的政治账。
这不仅是刘锜一个人的悲哀,更是整个南宋王朝的病根。
在这种窝囊的环境里,就算偶尔能蹦出几个能扛事的“武穆”,到头来也逃不出那个偏安一隅、最终覆灭的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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