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王健林以1350亿人民币的身家登上中国首富的位置。那一年,万达在全国有超过100座万达广场,每一座都是一个城市的商业中心。你走进任何一个城市,问出租车司机哪里最热闹,他基本都会说万达。王健林在接受采访时,说了一句后来被反复引用的话:先定一个能实现的小目标,比方说我先挣它一个亿。全国人民都觉得,这个人确实厉害。
但就在说这句话的四年之后,2017年,王健林开始变卖资产,酒店、文旅项目、海外资产,能换成钱的几乎全部出售。那一年他卖掉的资产超过600亿人民币。外界看着都说,这是王健林跌落神坛的开始,但很少有人说清楚,他是怎么一步步起来的,又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我是徐庆洲,一个专门研究商业故事的人。咱们接着说王健林这个人,要搞清楚他,得先搞清楚他的出身。他是军人出身,1970年代入伍,在部队待了十几年,后来转业到大连市西岗区政府做公务员。
1988年,大连开始推进国企改革,政府名下有一家濒临倒闭的住宅开发公司,就是个烂摊子,没人愿意接。王健林接了,注册资本100万还是借来的,这家公司就是万达的前身。
他后来说,自己从部队带来了两样东西,一是说到做到,二是执行力。这两样东西在1990年代的中国地产市场,是最值钱的。那个年代做地产有多好做?
1988年之前,中国没有商品房,住房全靠单位分配。1998年政府推行住房商品化改革,单位不再分房,老百姓要自己买房了。这一道口子一开,全国的住宅需求在一夜之间被释放出来。城市里每一块地都是钱,每盖一栋楼都不愁卖。
万达赶上了这趟时代快车,从大连到广州,从广州到成都、南京,万达成了全国第一家跨区域发展的房地产企业。但王健林这时就在思考一个问题:光卖住宅是一次性生意,盖完卖掉,这块地的价值就结束了,下一块地还要去争抢,怎么才能拥有稳定、长期的现金流?
于是在2000年,万达做出一个决定,进军商业地产。什么是商业地产?就是不只盖住宅,而是打造大型购物中心,再把里面的铺位出租给商家,靠租金持续盈利。住宅卖完,钱就一次性结清了;而购物中心只要有商家入驻,每个月都能产生租金,这才是他想要的长期现金流。
长春第一座万达广场开业,这套模式后来被复制了几百遍:一块核心地段的土地,周边配套住宅、酒店、写字楼,中间是购物中心。购物中心带来人流,人流再带动周边住宅价格上涨,然后用卖出住宅的资金,去拿下一块地。王健林自己说这叫空手道,一分钱不出就能挣钱。
具体操作是这样的:先拿地,因为万达广场能带动地方就业和税收,政府愿意给出优惠条件;然后拿着土地去银行贷款,用贷款建设广场;在广场建成之前,旁边的住宅就已经开始预售,预售款回笼后偿还银行贷款;最后广场正式开业,租金持续流入。这套模式在2000年代畅通无阻,2010年代更是越跑越快。
万达广场从第一代、第二代到第三代不断迭代,从单体建筑升级为城市综合体,规模越做越大,扩张速度越来越快。2013年,万达在全国超过100个城市布局项目,总资产将近6000亿,王健林成为中国首富。
站在首富的位置上,王健林开始觉得,万达不该只是一家地产公司,随后便开启大规模收购。2012年,花26亿美元买下美国AMC院线,美国最大的电影院线就此归入万达旗下。2015年,以35亿美元买下好莱坞传奇影业;2016年,又收购英国圣汐游艇公司、欧洲地标酒店、澳大利亚地产项目、西班牙足球俱乐部股权,能买的几乎全部买入。
王健林说,他要把中国文化输出到全球。在外人看来,这是中国民企走向世界的标杆,媒体报道里,他是最有魄力的企业家,是中国商界的标志性人物。
可到了2017年,相关政策出台,监管部门开始限制企业非理性海外并购,点名了一批大举借债、高杠杆出海的企业,万达就在名单之中。银行贷款收紧,再融资难度加大。万达模式的底层逻辑就是高杠杆,拿地、建广场、收购AMC、传奇影业,全都依靠贷款,每一笔资金都是借来的。只要能持续借到钱,这台商业机器就能一直运转;一旦借不到钱,机器立刻停摆。
2017年下半年,王健林开始出售资产,先是将国内的酒店和文旅项目打包卖给融创和富力,总价631亿。这笔交易被外界解读为低价甩卖。那段时间王健林接受采访,明显少了往日的意气风发。有记者问他如何看待此次出售,他表示这是主动去杠杆,属于战略调整。言辞之间,和当年说出“先挣一个亿”的他,气质已然不同。
但故事并没有就此结束,而是继续发展。2021年起,中国房地产行业整体进入下行周期,恒大、碧桂园接连出现危机,整个行业融资环境持续收紧。万达的处境也并未好转,商业广场虽有租金收入,但债务压力依然存在,资产转型尚未完成,重资产包袱也没能彻底卸下。
2025年,万达商管的上市计划一拖再拖,部分债务出现兑付压力,外界开始讨论这家企业还能否支撑下去。此时的王健林已经71岁。1988年,他借来100万,接手一个烂摊子,凭借军人般的执行力,在最好的时代打造出一个商业帝国。
他踩准了1990年代住宅市场的风口,抓住了2000年代商业地产的红利,在2010年代试图踏上全球化浪潮,却被时代挡了回来。有人说王健林的问题在于太贪心,扩张速度太快;也有人说他遭遇了政策与行业周期的双重压力,换谁都难以应对。
这两种说法或许都有道理,但又都不够完整。更准确的理解或许是:他用三十年时间,把一套在特定时代与环境下极度高效的模式,推到了所能达到的极限。之后,那个时代落幕,模式不再适配,而他已经在惯性中跑得太远,很难及时停下。
“万达广场就是城市中心”,这句广告语他说了很多年。在中国城市化速度最快的二十年里,这句话是现实。可当城市化进程放缓,消费习惯发生改变,购物中心不再是年轻人的唯一选择,线上消费不断分流线下人流,城市中心的商业逻辑也在慢慢动摇。这不是王健林一个人的困境,而是一个时代落幕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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