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全国第三次文物普查期间,在辽宁朝阳县波罗赤镇后营子村发现一处辽代遗址,后来被命名为"后营子城子内遗址"。

当时,根据已经出土、收藏在辽宁省博物馆的石重贵、石延煦的墓志记载,这个"后营子城子内遗址"就是石重贵北迁以后定居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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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太平年》中石重贵的形象

石重贵是去世于辽保宁六年(974年),去世后葬于安晋城之坤原。其子石延煦病逝于辽统和五年(987年),去世后“和袱于晋城之辛地嗣主之茔”。

不过,因为石重贵、石延煦墓志铭是1998年就已经出土,也因为记录模糊,这两块墓志铭出土地未知。

按照中国古代习惯,“坤”、“辛”为天干地支的方位名词,“坤”西南方向,“辛”为西方。父子两人都是葬在安晋城以西位置。

2011年,位于辽宁朝阳县乌兰河硕蒙古族乡黄道营子村出后晋李太后和安太妃墓志,因为李太后、安太妃都是跟着石重贵北迁的后晋皇室,因此推断石重贵、石延煦当年也是葬在这里的。

从墓志铭所注的地理方位,与波罗赤镇后营子村能够对应上。

客观上也等于坐实了"后营子城子内遗址"就是石重贵北迁以后定居之地,即墓志铭中所说“安晋城”的所在地。

至此,石重贵从生到死,他的人生轨迹已经完全明朗。

1

梁唐晋汉周,朱李石刘郭、都来十五帝、拨乱五十秋。

石重贵是后晋末代皇帝,后来因败于契丹,被契丹当成俘虏押送北上,当然石重贵也没想到,差不多再过百余年,还会有皇帝跟他有相同的遭遇。

宋靖康二年(1127年),金军攻破汴梁,俘虏了宋徽宗、宋钦宗以及一大批宗室以及重臣北上,当时这支队伍途经宋金两国边境时,路过一处石桥。

当时有人告诉宋徽宗,说此桥名曰还乡桥,是当年后晋出帝石重贵所命名。

也不知道那时的宋徽宗是作何感想。

与宋徽宗文艺范不同,石重贵的骨头算是很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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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幽云十六州

后晋建立是源于后唐末帝李从珂猜忌河东节度使石敬瑭所致,石敬瑭为了自保,决定“父事契丹”,并割让幽云十六州。

石敬瑭出卖祖宗之地,也由此而遗臭万年,不过从客观上来说,石敬瑭在位期间,契丹国力蒸蒸日上,而他与契丹保持了极为良好的关系,使得中原多争取了六年休养生息的时间。

可石敬瑭的贡献也仅止于此了。

不过,等到石重贵上位以后,就和石敬瑭有了明显区别。

石重贵是石敬瑭的侄儿,其父石敬儒曾在后唐庄宗麾下任骑将,石敬儒后来阵亡后,石敬瑭将其子石重贵收为养子。

幼年时的石重贵就爱好骑马射箭,后来跟了石敬瑭后,多次上阵,石敬瑭对这个养子也极为看重。

后唐清泰三年(936年)九月,契丹主耶律德光率领五万大军南下驰援石敬瑭,击败了后唐军队,石敬瑭与契丹军会师后,南下到洛阳争夺帝位。

不久之后,在契丹皇帝册封下,石敬瑭登基称帝,考虑还要留一个儿子守太原,耶律德光让石敬瑭把所有儿子叫出来,仔细观察后指着石重贵说:

“这个眼睛大的可以!”

从这个角度来看,石重贵并非是生长于深宫之中的皇子,对当时朝廷所面临的情形,应当是有所了解的。

后晋天福七年(942年)六月十三日,石敬瑭于邺都保昌殿病逝,临终前托孤于冯道,意在令儿子石重睿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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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冯道

不过,当时石重睿年幼,冯道以以“国家多难,宜立长君”为由,与时任侍卫亲军都指挥使的景延广谋划,共同拥立已经28岁的石重贵为帝。

石重贵继位以后,确实有一番新君的气象,除了在纳寡嫂冯夫人一事上颇为人诟病。可从中国古代帝王家来看,石重贵的这个行为还真不一定算是个大问题。

如果说石重贵真能收复幽云十六州,那么在中国历史上,他将会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惜石重贵没能完成这一历史使命。

2

终石敬瑭一朝,后晋朝廷虽然是以媚示契丹为主,可反对的声音并不在少数。

之前石敬瑭决定割让幽云十六州,并决定“父事契丹”,刘知远就曾明确表示反对:

“称臣可矣,以父事之太过。厚以金帛赂之,自足致其兵,不必许以土田,恐异日大为中国之患,悔之无及。”

后晋因是受契丹扶持才立国,本身就存在得位不正的情况,下面的大臣们虽然不说,不代表心里就满意。

事实上,在后晋朝堂上,反对奴颜屈膝以示契丹的不在少数。至于地方藩镇上,反对媚示契丹的就更多了,石敬瑭虽然推行“推诚以抚藩镇”,但他没有改变藩镇割据的局面,所以地方藩镇对他这个朝廷也基本上不大尊重。

石敬瑭在位期间,后晋朝廷面临的问题很多,除了受契丹辖制外,国内连年水旱蝗灾,导致粮食歉收,加之藩镇割据,肆意盘剥民脂民膏。

从史料记载不难看出,石敬瑭这个皇帝当得很窝囊,

特别是在“父事契丹”一事上,石敬瑭多多少少是受了一些折辱的,这也令他十分的不痛快,还是重臣桑维翰努力劝说,这才让石敬瑭放弃了与契丹翻脸的想法。

按理来说,石重贵继位,最好是能够继续休养生息,尽可能的充实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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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影视剧中的石重贵

可石重贵除了面临后晋立国问题外,他自己也存在得位不正的情况,毕竟他只是石敬瑭的养子。

要知道石敬瑭当年是以明宗女婿的身份反后唐,因为后唐末帝李从珂本身就不是明宗亲子,只是养子,这才给了石敬瑭机会。

为了加强中央集权,树立起权威,石重贵只有令后晋朝廷摆脱契丹的控制。

石重贵继位之初,就采纳了景延广“称孙不称臣”的主张,还放纵景延广多次挑衅契丹,这令当时的契丹无法接受。

不凑巧的是,当年辽太宗耶律德光夜急于摆脱母亲述律氏的限制,石重贵“脱辽”的主张正好给了他一个出兵的口实。

不过,后晋朝廷虽然问题颇多,但从综合实力来看,是有与契丹交手的实力的。

从后晋开运元年正月(944年)开始,耶律德光两次率军南下与后晋军交手,基本上是败多胜少,诚然当时后晋朝廷内奸众多,且还有地方节帅叛逃(欲效仿石敬瑭),可当时后晋军中,还是有不少杰出将领的。

特别是在白团卫村之战中,后晋军打的辽军大败,耶律德光最后是骑着骆驼跑的。

在经历过两战后,石重贵也已经麻痹了不少,不再把契丹放在眼里。

后晋开运三年(946年)秋,契丹大将赵延寿、刘延祚等人假意投诚,石重贵不加以防备,认为此时正是收复幽云十六州的好机会,举全国之力北伐。

可石重贵所信任并重用的姑父杜重威,却在这个关键节点上,出卖了信任他的外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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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十二月初十,中渡桥一战,杜重威举二十万后晋军投降契丹,降降张彦泽更是领着契丹军攻破了汴梁。

石重贵无奈,只好命人起草了降表,准备投降。

后晋败于辽其实开了个很坏的头,从此开始一直到两宋,中原王朝再也没能打得过北方少数民族,幽云十六州也是后来明朝建立以后,才被朱元璋给收回来的。

3

亡国之君的滋味并不好受。

耶律德光虽然没有让石重贵“肉袒出降”,但也没想对他怎么好。

后汉天福十二年、辽大同元年947年)正月初一,耶律德光进入东京汴梁,命石重贵等在封禅寺等待。初五,下旨降封石重贵为为光禄大夫、检校太尉,封为负义侯,流放到黄龙府(今吉林农安县)。

这等于也开了两宋乃至后来辽封亡国之君屈辱性的爵位的先河。

耶律德光封石重贵为负义侯,肯定也不是想让他享受侯爵的待遇,纯粹就是换一种方式凌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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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出发北迁之前,石重贵一大家子就住在封禅寺,耶律德光派了重兵看押,长达半个多月无人问津,以至于就连饮食都成了问题,石重贵请求封禅寺僧众供给饭食,却被寺院僧众以“虏意难测,不敢献食”为由,拒绝供给。

不得已之下,石重贵只好贿赂看守,这才得到了仅有的一点食物。

同年正月十七日,在辽太宗严令下,石重贵率后晋皇室以及朝廷部分大臣北迁,当时随石重贵北上的人包括皇太后李氏、皇太妃安氏、皇后冯氏、皇弟石重睿、皇子石延煦、石延宝以及宫女五十人、宦者三十人、东西班五十人、医官一人、控鹤官四人、御厨七人、茶酒司三人、仪鸾司三人、六军士二十人一起向北迁徙。

耶律德光还派了三百骑兵押送。

根据史料记载,石重贵一行北上,一路之上全无供给,耶律德光也不准沿途原来后晋诸州郡提供食宿,以至于石重贵一行人不得不杀畜、采摘野菜充饥。

路过滹沱河时,石重贵看到了杜重威所立的营寨遗迹,悲恸不能自已:

“我家哪里亏待了杜重威,却被这奸贼所害的国破家亡!”

途径锦州时,契丹士兵强迫石重贵参拜辽太祖耶律阿保机的遗像,石重贵感觉很屈辱,还和冯氏计划服毒自尽。

应该指出的是,史料之中详细记载了石重贵一行北迁的具体路线,等到抵达黄龙府的时候,已经是当年三月。

史学界对此研究却分为两派,一派认为石重贵一行是到了黄龙府,一派认为没到黄龙府,文献所记的黄龙府,实指辽东京辽阳府。

根据《旧五代史》记载,大约是在后周显德初年,有一些从北方逃回的汉人说,石重贵、冯皇后以及两个皇子还都在世,只是随从人员少了许多。

《旧五代史》引用了后晋翰林学士范质写的《晋朝陷番记》记载,石重贵到了黄龙府,后来又迁到了建州,又过了十八年病逝。(按时间上推算,应是964年,即北宋乾德二年)。

不过,《旧五代史》记载石重贵病逝时间和《辽史》以及石重贵墓志铭都不同。

石重贵做梦也没想到,辽太宗耶律德光会走在他前面。

辽大同元年(947年)二月初一,辽太宗在中原正式登基称帝,然而因为各地藩镇诸镇和后晋旧将多起兵响应(从这个情况来看,后晋和辽是有一战之力的),不得已与三月十七日下令北返,结果途中病逝于河北栾城杀胡林。

石重贵到黄龙府后,还没来得及休息,就被述律氏强行召到了耶律德光安葬地的怀密州(今内蒙古巴林右旗境内),怀密州距黄龙府有一千五百里。

一直到当年七月,石重贵都快抵达辽阳,才知道述律氏和孙子耶律阮为了皇位继承一事闹起来了,双方一度兵戎相见,耶律阮取得了帝位,软禁了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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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重贵听说消息后,还特意写了祝贺的表文,耶律阮一高兴,就近安置石重贵一行在辽阳,并按例供给饮食。

耶律阮虽然给了石重贵一定的尊重,但石重贵也不可能有多少愉悦的情绪。

毕竟寄人篱下,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辽天禄元年(948年)四月,耶律阮到辽阳,石重贵穿着白衣纱帽拜之。

耶律阮心情不错,命石重贵换上常服,并和他一起饮宴。在离开辽阳前,耶律阮带走了石重贵身边大量的侍从以及皇子石延煦,并命他随行去上陉(即炭山,在今河北张家口境)避暑。

石重贵有一幼女,耶律阮大舅哥禅奴舍利求娶,石重贵以女儿年幼谢绝。可没过几天,耶律阮就遣人夺走其女,送给禅奴舍利。石重贵也是欲哭无泪。

同年八月,李太后赶到了耶律阮驻地,请求将一家人迁到有汉人居住的汉儿城(距离辽阳不远)居住,耶律阮同意。

可没想到,就在第二年(辽天禄二年),耶律阮就改变了主意,命石重贵一行迁到建州(今辽宁朝阳县),在耶律阮首肯下,辽在当地划拨了五十顷地,使得石重贵得以自耕自足。

同年,石重贵生母安太妃病故,第二年八月(辽天禄三年),李太后也病死了。期间石重贵的两个宠妃期间也被耶律德光之子寿安王耶律璟强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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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石重贵墓志铭

按石重贵墓志铭记载,辽穆宗耶律璟在位时期,曾册封石重贵为晋王,并命名石重贵居住的地方为安晋城。辽保宁六年、北宋开宝七年(974年)六月十八日,石重贵于安晋城去世,享年六十一岁。

以墓志铭记载的情况来看,石重贵还又多活了十年时间。

就从寿命上看,石重贵算是善终,而且从年龄上看,石重贵是五代第二长寿的君主,仅次于李嗣源(67岁),而且从其子石延煦在辽时所获得待遇来看,石氏在辽也算是受了优待,不仅是比五代时期多数君主要好,比后世宋徽宗、宋钦宗的情况也好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