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的孤独,比独处更令人窒息。”

弄堂口那家熟食店,天天排队。

下午四点半开始,人就在门口站着了。都是附近的人,退休的阿姨,下班顺路的中年人,偶尔有年轻人帮家里老人来买的。我搬来这条弄堂六年,从这家店门口过了无数次,一次没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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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想吃。是觉得一个人排队,站在那里,手不知道放哪,眼睛不知道看哪。后面的人贴着,前面的人等着,不认识的人挤在一起,不知道该不该说话,说了怕唐突,不说又觉得尴尬。

后来知道有个词叫“社交焦虑”。说的就是我这种人。怕跟陌生人打交道,怕在公共场合显得格格不入,怕别人觉得我奇怪。所以能躲就躲,能绕就绕。排队这种事,能不去就不去。

上个月女儿回来,说想吃那家的酱鸭。我说我给你买,她说到时候我自己去。我说你又不认识路,她说你带我认一次就行。

那天下午四点半,她拉着我站在队伍最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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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大概有七八个人。一个老太太在跟前面的年轻女人聊天,说今天的鸭子新鲜,早上看见送货的来了。年轻女人点头,说上次买的鸭翅也好吃。老太太说,你住几号?年轻女人说,18号。老太太说,哦,老李家的楼上。

我站在后面,听着她们聊。女儿扯扯我袖子,小声说,你看,她们都认识。我说,嗯。她说,你怎么不认识?我说,我平时不来。

老太太回头看见我,说,你是新来的吧?我说,住了六年了。她说,哦,那怎么没见过你?我说,我上班,时间对不上。她说,今天休息?我说,女儿回来,想吃酱鸭

她看了一眼我女儿,说,长得像你。我女儿笑了,说,大家都说我像我爸。老太太说,像爸也好看。然后就转回去,继续跟前面的人聊。

我站在那儿,忽然觉得没那么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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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慢慢往前挪。有人从窗口拿了东西出来,塑料袋里装着酱鸭、鸭翅、素鸡,香味飘过来。后面又来一个人,是个中年男人,拎着公文包,站在我后面。他看了看表,没说话。

老太太又回头,问我,你买什么?我说,酱鸭。她说,半只还是一只?我说,半只吧。她说,一只好吃,半只不够。我说,就两个人。她说,那也一只,剩下的明天吃,凉了也好吃。

我笑了一下,说,那听您的。

轮到我的时候,窗口里的师傅问,要什么?我说,一只酱鸭。师傅说,要不要鸭翅?我说,来点。他说,素鸡呢?我说,也来点。女儿在后面说,妈,够了。我说,难得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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拎着东西往回走,女儿说,你刚才跟那个老太太聊得挺好啊。我说,还行。她说,你平时不是不爱跟陌生人说话吗。我说,排着队,就说了。

回家把酱鸭切了,女儿吃了两块,说好吃。我说,明天再吃。她说,你不是说半只吗,怎么买了一只。我说,听那个老太太的,她说一只好。

晚上躺在床上,想起排队那半小时。站着,等着,说着一些有的没的。不认识的人,因为排在同一条队伍里,就成了认识的人。不是因为想认识,是因为不得不站在一块儿,不得不等,不得不说话。等完了,说完了,各回各家,下次见了还是认识。

心理学上有个词,叫“被迫社交”。以前我觉得这是坏事,是被逼的,是不舒服的。现在觉得,有些被迫,是好的。它把你从壳里拽出来,放在一群人中间,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

第二天下午,我又去了。不是买酱鸭,是路过。队伍还是那么长,老太太还在,看见我,说,今天不排队?我说,不买,路过。她说,明天来吧,明天有鸭胗,好吃。

我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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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回家那条弄堂,石板路有点湿,墙根长了青苔。我走得很慢,想着明天要不要来排队。来的话,要跟老太太说什么。不来的话,她会不会记得我。

会的吧。毕竟昨天排了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