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25日,伊朗武装部队哈塔姆·安比亚中央司令部发言人向伊斯兰世界发出了一记响亮的号召:在中东地区建立“一个没有美国和以色列参与的安全和军事联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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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中东不需要一个几千公里之外的国家”,像一把利剑,刺穿了美国在中东经营数十年的霸权迷梦。伊朗议会议长卡利巴夫更是警告美国“不要试探我们保卫国家的决心”,伊朗在40分钟内连续向以色列发射四轮导弹,特拉维夫和耶路撒冷的防空警报响彻云霄。

这一幕,让人想起了另一个时代。

四十多年前,苏联也曾带着东欧国家一起,努力建立一个“没有美国”的区域——华沙条约组织。那是一个以莫斯科为轴心的军事同盟,覆盖了从波罗的海到巴尔干的广阔地带,宣称要“共同抵御潜在的武装威胁”。然而,这个看似坚不可摧的阵营,最终在1989年东欧剧变中土崩瓦解,1991年7月1日,华约正式解散。

苏联用了四十多年证明,一个以强权为核心、以控制为纽带的区域联盟,最终会走向崩溃。如今,伊朗喊出建立“无美联盟”,历史会重演吗?伊朗何德何能,能搞好这件事?

一、华约的悲剧:从“兄弟联盟”到“畸形组织”

华约的成立,源于冷战初期的地缘政治对抗。1955年,苏联与阿尔巴尼亚、保加利亚、匈牙利、民主德国、波兰、罗马尼亚和捷克斯洛伐克在华沙签署《友好互助条约》,一个与北约对峙的军事集团正式诞生。

然而,这个号称“兄弟般合作”的联盟,从一开始就是畸形的。

华约的关键职位均由苏联人担任,重要部门都设在莫斯科。苏联以“社会主义大家庭”的名义,将东欧国家的安全完全掌控在自己手中。1968年,苏联以华约的名义出兵捷克斯洛伐克,镇压“布拉格之春”改革运动;1956年,苏联坦克开进布达佩斯,扑灭匈牙利革命。

学者朱晓中在研究中指出,苏联化是1945年后苏联对东欧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旨在“使苏联的官方意识形态成为东欧国家个人生活的指导思想”。这种苏联化“在诸多方面与东欧国家的历史和政治与经济传统不适应”,导致自20世纪50年代中期起,东欧国家就一直在“以不同的方式寻找符合本民族特性和利益的发展道路”。

有学者甚至认为,华约的成员是如此不平等,以至于它都不能称为一个“同盟”组织。这样一个以强权为核心的军事集团,最终走向解体是不可避免的。

1990年,匈牙利率先表示打算完全退出华约,波兰、捷克斯洛伐克紧随其后。1991年2月25日,华约政治协商委员会特别会议宣布解散华约所有军事组织;7月1日,华约在布拉格正式解散,结束了36年的历史。

二、历史的阴影:华约解散的深层逻辑

华约的失败,绝非偶然。它的深层逻辑,今天依然具有警示意义。

第一,联盟的基础是“控制”而非“共赢”。华约的建立,本质上是苏联为了应对北约扩张和西德重新武装的应急措施。苏联将华约视为自己的战略工具,而非成员国的共同安全平台。当成员国的利益与苏联的利益发生冲突时,苏联毫不犹豫地选择镇压——1956年匈牙利、1968年捷克斯洛伐克,都是惨痛的例证。

第二,成员国的“战略自主”被彻底剥夺。华约成员国没有选择外交和安全政策的自由。匈牙利于1990年曾试图在条约中加入“不得加入被另一方认为有损自己利益的任何组织”的条款,后来遭到其他中东欧国家的共同抵制才未能写入。当波兰、匈牙利、捷克斯洛伐克在1993年后左翼力量上台执政时,他们开始强调“同俄罗斯恢复和保持正常的国家关系”,但这种正常化努力在北约东扩问题上与俄罗斯南辕北辙。

第三,经济基础无法支撑联盟的长期运行。苏联化的另一个严重后果,是经济上对东欧国家的完全控制。经互会的解体与华约几乎同步——1991年6月,经互会成员国签署解散议定书。当成员国连“饭都吃不饱”时,任何联盟口号都显得苍白。

有学者尖锐指出,华约的一个重要特征就是“畸形”,在社会主义国家之间“兄弟般”合作的宗旨下,苏联和东欧的关系极不平等,这种不平等最终导致华约走向解体。

三、伊朗的雄心:中东“无美联盟”能走多远?

今天,伊朗提出建立“没有美国和以色列参与的安全和军事联盟”,这背后是中东地区深刻的地缘政治变迁。

一方面,美国在中东的安全承诺持续下降,地区国家的信任严重流失。2025年9月以色列空袭卡塔尔首都多哈,美国驻卡塔尔乌代德空军基地的防空系统却在事发时“保持静默”,引发海湾国家的强烈不满。复旦大学研究员林民旺指出,这是“美国在中东影响力削弱的明显表现”。

另一方面,中东国家正在主动寻求安全合作的新路径。2025年9月,沙特与巴基斯坦签署共同防御协议,明确规定“任何针对其中一国的攻击将被视为对双方的共同攻击”。2025年9月,埃及总统塞西在阿拉伯-伊斯兰紧急峰会上提出建立“阿拉伯版北约”。2025年9月,海合会决定启动集体防务机制,授权联合军事指挥部“采取必要措施”激活共同防御体系。

这些迹象表明,中东国家确实在认真探索“自主安全”的可能性。但问题是,这种探索能走多远?

复旦大学中东研究中心研究员孙德刚认为,中东地区已分化为“三个世界”:海合会六国属于“繁荣弧”,以发展为首要任务;土耳其、埃及等国处于“稳定弧”,积极维护国内稳定;伊朗、伊拉克、叙利亚等国则处于“动荡弧”,深度卷入地区冲突。这样的分化,使得构建统一的安全联盟异常困难。

更关键的是,中东国家内部的分歧根深蒂固。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教授侯宇翔分析,阿拉伯国家建立军事联盟面临三大核心障碍:缺乏政治共识、军事经济实力差距大、许多国家与美俄欧签订安全协议或有长期密切的军事合作。

正如阿盟助理秘书长扎基在多哈峰会上明确表示的那样,“目前条件不利于”启动阿拉伯联盟的联合防御条约,阿拉伯国家“尚未确定启动该条约的共同敌人”。

四、何德何能?伊朗的历史包袱与现实困境

如果说华约的悲剧在于苏联的强权控制,那么伊朗的“无美联盟”面临的最大挑战,恰恰是伊朗自身的局限性。

首先,伊朗的经济实力不足以支撑一个庞大的联盟网络。学者金良祥在《伊朗抵抗战略受挫及其对中东地区秩序的影响》中明确指出,伊朗经济实力“不足以支撑其庞大的抵抗战略网络”,这是其抵抗战略遭遇挫折的主要原因之一。面对美国的长期制裁,伊朗国内经济面临严峻挑战,迁都马克兰的讨论正是对德黑兰资源枯竭、地面沉降危机的无奈回应。

其次,伊朗的“抵抗轴心”正遭受重创。2024年叙利亚阿萨德政权崩溃后,德黑兰处境愈发艰难,其在中东经营多年的“抵抗之弧”或许面临瓦解的结局。哈马斯、真主党、胡塞武装等成员虽未彻底被粉碎,但被迫由“战略进攻”转向“战略防御”。

第三,伊朗国内政治在“抵抗”和“缓和”两大立场之间摇摆,导致其未能充分实施威慑战略。2026年初,伊朗面临极为严重的系统性政治与安全危机。在这种背景下,号召建立“无美联盟”,更像是“抵抗战略”受挫后的强硬表态,而非深思熟虑的战略布局。

正如有学者指出的那样,伊朗的“抵抗战略”以维护国家安全为基本任务,以防御为基本姿态,以反美、反以主张为联结纽带。这个战略本身就带有被动应对的色彩,难以转化为主动的、可持续的联盟构建。

五、历史的教训:联盟需要什么?

华约的解体,给今天的“无美联盟”留下了沉重的历史教训。

联盟需要平等,而非控制。华约的悲剧在于,苏联将“兄弟国家”视为自己的势力范围,而非平等的合作伙伴。伊朗如果试图效仿这种模式,只会重蹈历史的覆辙。

联盟需要利益共享,而非单方索取。中东国家之所以对美国失望,正是因为美国只索取安全保障费,却无法提供真正的安全。伊朗如果只是换一个“盟主”,同样无法赢得信任。

联盟需要经济基础,而非口号堆砌。华约的解体,与经互会的崩溃几乎是同步的。没有经济互利的联盟,最终只能沦为空洞的政治宣言。

联盟需要战略自主,而非外部依赖。中东国家正在探索的战略自主,恰恰是“无美联盟”最重要的价值所在。但这种自主必须是真正的自主,而非从依赖美国变成依赖伊朗。

结语:历史会重演吗?

华约的教训,或许能给中东提供一个重要的参照。正如东欧国家在1990年代的选择所证明的那样,真正的安全来自于自主、开放和多元的外交选择,而非从一个强权投向另一个强权。

伊朗的“无美联盟”倡议,点燃了中东自主安全的一丝希望。但伊朗是否有能力承担起这个责任?中东国家是否有足够的共识和互信?历史的阴影能否被驱散?

这些问题,答案并不乐观。

华约用了四十多年证明,一个以强权为核心、以控制为纽带的区域联盟,最终会走向崩溃。伊朗今天喊出的“无美联盟”,如果只是换一个“盟主”,而不是真正构建平等、互利、共赢的区域安全架构,那么历史的重演,可能只是时间问题。

正如那句话所说:“中东不需要一个几千公里之外的国家”——但中东需要的是真正的自主,而不是从一个霸权换到另一个霸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