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国家，跑步会被判终身监禁，一辈子可能没吃过一块肉。
月收入70块钱，已经算是中产。
一辆破旧自行车，是全家最值钱的东西，要传给下一代。
——《壹》——
非洲地图的正中间，有一个小国，面积只有两万七千平方公里，比中国一个中等地级市大不了多少。
四面全是陆地，没有出海口，北边是卢旺达，东边是坦桑尼亚，西边是刚果（金）。
这个国家叫布隆迪，今天是公认的全球最穷国家之一，人均GDP不到900美元。
但这片土地并不是天生残破的。16世纪以前，这里有自己的封建王国，胡图族、图西族、特瓦族三族混居，农耕和畜牧各有分工。
说不上富裕，但至少是一个运转正常的社会。
1890年，布隆迪被划入德属东非。 德国殖民者带来了一套"种族科学"，他们认为图西族人长得更高挑、鼻梁更挺，更接近"高贵的欧洲人种"。
于是把图西族扶持为统治阶层，让他们管理胡图族。
这套逻辑今天听起来荒谬，但当年却被写进了殖民地行政体系。原本三族之间的职业差异，就这样被强行升级成了等级对立。
一战后德国战败，1922年，布隆迪被移交给比利时托管。
比利时比德国走得更远。他们要求所有居民在身份证上标注自己的族裔，胡图族和图西族从此被彻底区隔开来。
本来模糊的族群边界，变成了白纸黑字的法律身份。
1962年7月1日，布隆迪宣布独立。 欢呼声还没散，政治角力就开始了。
独立后短短25年，国家经历了三次军事政变。1966年、1976年、1987年，每隔大约十年就有人拿枪换总统。
基础设施建不起来，外国投资进不来，学校和医院长期处于停摆或半停摆状态。
一个国家要发展经济，需要的是连续十年、二十年的稳定积累。布隆迪连十年都凑不齐。
地理位置也没给布隆迪留退路。
内陆国，无港口，进出口全靠陆路，物流成本比沿海国家高出一大截。 加上境内地形复杂，东非大裂谷穿境而过，山地丘陵为主，耕地面积有限。
国小、人多、资源少、无出海口，这四条，几乎堵死了所有常规的发展路径。
殖民者走了，但留下的这套烂摊子，布隆迪人到今天还没收拾完。
——《贰》——
1993年，布隆迪选出了历史上第一位民选总统，胡图族人恩达达耶。这本该是一个转折点。结果他上任四个月就被图西族军官刺杀了。
这一枪打出去，全国的族群仇恨瞬间被点燃。
胡图族和图西族开始互相屠杀，农村、城市、路上、家里，到处都是。这场内战一打就是十二年，直到2005年才正式结束。
内战爆发后，在布隆迪经营的外国商人几乎全部撤离。
没有人愿意把钱投进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地方。道路年久失修，工厂停工，学校关门，医生跑了，工程师跑了，有能力离开的人都跑了。
留下来的，是那些没有能力逃跑的人。
布隆迪历史上发生了三次大规模移民潮。1972年、1993年、2015年，每隔大约二十年，就有一批人被迫背井离乡。
1972年是图西族政府对胡图族的屠杀。
1993年是总统遇刺引发的内战。2015年是总统寻求第三任期引发的政治危机，十几万人再次出逃，涌入坦桑尼亚。
2000年，在国际社会调解下，各方签署了阿鲁沙和平协议。
2001年过渡政府成立，2005年内战正式结束。这个消息是好的，但问题是，一个打了十二年仗的国家，想要重建需要多长时间？
十二年的战争，消耗的不只是人命，还有一整代人的成长机会，以及本可用于建设的每一分钱。
内战结束时，布隆迪57%的儿童处于营养不良状态。超过一半的孩子，在最需要营养的年龄，吃不饱饭。
——《叁》——70块人民币，在布隆迪，这是一个月的中产收入。
全国通电率只有11%。 一千多万人口的国家，固定电话用户只有三万个。
大多数地方没有水泥路，进城靠的是土路和双脚。首都机场候机厅里只有四块小显示屏，没有任何现代机场该有的设施，这是今天的布隆迪。
布隆迪人均年肉食消耗量约为3.5公斤。
很多人确实一辈子都没吃过一块像样的肉。能填饱肚子靠的是什么？
香蕉、芒果这些热带水果，是当地人最主要的食物来源之一。
走在路边随时能看到因为饥饿而虚脱倒地的人，大量儿童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发育严重滞后，上不起学，也上不了学。
然后我们来聊那条让全世界瞠目结舌的法律。
2014年3月，时任总统恩库伦齐扎颁布命令，禁止慢跑。 理由是什么？
他认为有人借着慢跑的名义在外面秘密集会、策划推翻政府的行动。
于是慢跑，这个全世界最普通的锻炼方式，在布隆迪被定性为"战争行为"，一旦被发现，可以被判终身监禁。
内战期间，市民们为了防范民兵袭击，习惯结伴出门跑步，人多安全。
这个习惯延续到了和平年代。
但在总统眼中，一群人在街上一起跑，不是锻炼，是威胁。于是慢跑消失了，整个国家的街道上变得格外安静。
但恩库伦齐扎本人是个体育狂热者，尤其爱踢足球。
他在任期间多次强制要求官员和民众参加他组织的足球赛。不让别人跑步，但自己踢球踢得不亦乐乎。
2020年，他因心脏病去世，年仅55岁。
——《肆》——
2014年，一部名叫《世界上最危险的路》的纪录片，拍摄了布隆迪一群靠自行车运香蕉为生的劳工。
片子在中国互联网上传播开来之后，中国网友给片中的主角起了个名字：奥德彪。
奥德彪每天早上起来，先去蕉农那里把香蕉收过来，然后绑在一辆中国进口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后面。总重量在500斤左右。
然后他要骑着这辆车，在山地公路上跑20公里，把香蕉运到市场卖掉。
累死累活一整天，收入大概是7到8块人民币。
山路，弯多，坡陡，路面粗糙。
好消息是起点有一段长下坡，500斤香蕉压着，速度很快，最快能飙到70公里每小时。坏消息是刹车早就坏了，他没有办法停下来。
无法刹车，只能靠身体控制方向，一路冲下去。
途中如果遇到转弯、石头、坑洼或者对面来车，全靠经验和运气。
这辆车本身也值得说一说。
在布隆迪，拥有一辆自行车是绝大多数家庭的终极梦想。一辆能载货的二八大杠，是一个家庭真正意义上最重要的生产资料，换轮胎、修链条，精心维护，代代相传。
传家宝这个词，在这里是真实的描述。
奥德彪后来有机会去了其他地方，见到了各种以前没有见过的东西。有人给他买了冰淇淋，他舔了一口，因为太凉牙齿受不了，只好等它化掉了再吃。
他说的那句话被反复引用："在布隆迪，我吃不到这么多肉。"
就这么一句话，没有任何抱怨的语气，但让很多看过的人沉默了很久。
这片土地上的人并非没有生命力。内战结束之后的这些年，布隆迪人依然在种地、运货、做生意，一代一代地撑下去。
每天傍晚，劳作结束后，人们会聚在一起唱歌跳舞。
这是当地延续了很久的传统，战争没有把它灭掉。
主要信息来源：
BBC纪录片《世界上最危险的路：布隆迪》2014年
联合国世界粮食计划署2025年布隆迪营养午餐项目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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